陆清辞专心致志看向她所在的方向，静静等待她的下一句。

“若此事真与逍遥宗有关，那宗主司辰必然脱不了干系。如若能借此找到和云梦宗有关的蛛丝马迹，我们也好早些防范。为了保险起见，我想亲自去确认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清辞的睫毛一瞬止不住地颤抖。

她又想一个人去。

“我不同意，这太危险了。”

且不论司辰修为究竟高到了何种境界，光是让她再度为了宗门置身于险境，便足够叫陆清辞心如刀割。

“陆师兄...”池千澜泯然一笑，“这次并非我意气用事，而是眼下适合做这件事的，只有我——”

陆清辞抿唇，他何尝不懂。

他身居高位，的确不适合出面。可真要放她一人去犯险，实在叫他于心不忍。

“我答应你，如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我会优先保全自己。”

修长的十指抚上英挺的眉宇，她轻轻于陆清辞脸颊上印下一吻。

她总是懂得如何叫自己心软。捉住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手，良久，陆清辞终究点了点头。

*

正午时分，清风山风清日朗。

照例走在巡视的路上，楚翘轻哼着小曲，心情便同这日明媚的天气一般爽朗。

路过讲学堂前的梨树，楚翘原本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脚步刚迈出两步，又猛地顿住。

树下定定罚站着一人，模样似乎还有些眼熟。

楚翘略略退了几步，仔细看去，在那愁眉苦脸站着的竟是小师弟闻江。

迅速瞥了瞥四周，瞧见四下无人，楚翘试探着开了口：

“犯什么事了？”

一瞧见有人来问，闻江下垂的眉眼委屈更盛：

“今日我试着新画了个符咒，没想到一个失手，将独孤长老新培的盆栽烧去了半盆...”

话到后面，闻江的声音愈来愈小，近乎声如细蚊。

“难怪...你可有难了...若是放在其他长老身上，被说两句或许就过去了，可偏偏烧的是独孤长老的...”

一听这话，楚翘直咂舌连连摇头。独孤长老火爆的脾气宗门内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看来今天闻江可有得受了。

“再过两个时辰我便解脱了，好了，不说我了，”闻江摇了摇头，再度拾起笑容，“师姐今日怎么这个时候便过来了？我依稀记得，这个时候应不是师巡逻的班次...”

“陆宗主发了话，要求加派人手，巡夜也得勤着点儿。这不，我这也跟着改了作息...”

话音落下，闻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那可真是辛苦...难怪近日在练道场都没瞧见师姐。”

自从陆清辞放出消息，率先突破的人将得到他亲赐的法器，练道场的人数便足足多了一倍。

平日赖床到日上三竿的，天不亮就爬起来打坐练剑，就连一向勤勉的贺师姐都更是刻苦，一结束练剑便马不停蹄地赶到藏书阁，加学心法到半夜。

瞧见闻江跃跃欲试的神情，楚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闻前不久师弟便在突破的瓶颈，保不准这法器便是为你准备的。时候不早，晚些老地点见——”

微风抚过，摇下一树雪白。

碎花落了满肩，闻将目送那袭青衫离去。

*

日光逐渐在大地后隐没，夕阳将山丘化作剪影。望着山脚下袅袅升起的人烟，慕云真人加快了脚步。

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最好能找到合适的地方投宿。

自出了清风山，她沿着河流两岸一路西行，数日以来，遇见了许多平日里见都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今日路过一株会变色的奇花，她一时贪看，险些误了时候。

赶在最后一抹日光彻底落下之前，慕云真人终于站在了檐下。抬眼望去，‘归心客栈’龙飞凤舞四字，登时跃然于眼前。

“掌柜的，可还有空房？”

“有，我这就给客官安排，您里面请——”

迎出来的，是位约莫而立之年的妇人。她一双桃花眼生得极美，波光流转之间，竟掺了几分亲切。

跟着老板娘指引，慕云真人正欲拾阶而上。

一只小小的人影却在此刻忽而窜了出来，拦住了二人去路。

“娘亲，月儿长大了，让月儿引路好不好？”

孩童稚嫩的声音绵绵传来，瞧见她抱着老板娘便不撒手的模样，慕云真人唇角漾出一笑。

陆清辞少时也是这般黏人模样。

“抱歉——让客官见笑了，”老板娘略带歉意地向慕云真人点了点头，转而向楼体转角处的柜台投去了目光，“羽心，月儿跑出来了——”

羽心...这二字落下的刹那，慕云真人一瞬竟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