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站在楼梯口拐角处,九十九夜停下了脚步。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第二次回到这里了。
他一直在原地打转。
手中的折扇轻轻拍打着掌心,目光不断在错综复杂的楼阁内游移。
初七...你把最重要的秘密,藏哪里了呢?
良久,目光终于定格在了楼梯拐角处后落下的那片阴翳。
掀开那块在此处略显突兀的地毯,一道连接地下的暗门顿时跃然于眼前。
薄唇轻抿,九十九夜嘴角绽开一抹笑容。终于让他找到了。
拂去锁上凝结的层层冰霜,他拾阶而下。
迈入幽暗室内的一刹,凛冽的寒风卷着雪粒直直向面门扑来,彻骨的寒气铺天盖地席卷了全身。
逆着几乎刺眼的雪光,九十九夜眯了眼,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晶莹剔透的冰柱几乎覆盖了目光所及范围内的一切,无暇的雪白混着鲜血刺目的红,构筑了眼前堪称人间炼狱的景象。
望着被凝结于冰柱中七零八落的尸体,九十九夜平静如水的脸上未掀起一丝波澜,像是司空见惯。
而万里雪原的中央,则定定跪立着一人。
依旧是熟悉的姿态,熟悉的面容,不过唯一不同的是,那里的初七身上被挥之不去的魔气所缠绕。
寒潭一般清冽的瞳微微放大,九十九夜很难将面前的魔女同他所见过的那个初七联系起来。
初次见面他便借机趁那个拥抱探查过她的脉络,他无比确信她身上没有一丝魔气。
她身上似乎藏着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冰天雪地之中,狂风乱舞,纷乱的发丝被风扬起又落下,她只怔怔握住那只已然冰冷的手。
即便前来除魔的剑递至眼前,她也纹丝未动。
九十九夜的心仿佛被被揪住了一角,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电光石火之间。嫣红的血花于颈间绽放,雪地上又多了一抹刺目的红。
望着轰然倒地的初七,九十九夜的薄唇近乎抿作了一根直线。如若她已然在那场风雪中死去,那如今他遇到的是谁...?
风雪再度袭来,模糊了视线。眼前的景象再度清晰之时,九十九夜下意识止了一瞬。
她再度现身于湖水之中,奋力挣扎的双手惊起片片涟漪。
初七竟然又活过来了...!
得出这个难以置信的答案的片刻,九十九夜的血液一瞬在体内沸腾。死而复生之事,几乎闻所未闻。
没有一丝犹豫,九十九夜下意识握住了那双手。
*
榻上静静躺着一人,苍白的脸色一如既往。良久,袒露在被外的那只手略动了动。
“我...这是在哪...”
九十九夜忙按住了作势要起来的初七,轻轻道:
“这里是我的家,你落水了——我路过瞧见,便搭了把手。”
落水...一股剧痛忽然袭来,榻上之人下意识捂住了额头。
自己怎么会落水...即便此刻她搜肠刮肚,空空如也的脑海内仍旧毫无头绪。
就连自己姓甚名谁...也变得模糊。
“多谢....”她怔怔向声源处投去目光。
面前之人生了副极好的皮囊,面若冠玉,风姿卓绝,一张漂亮的脸美得近乎雌雄莫辨。
踌躇片刻,她终究试探着开了口:
“冒昧请问...您是...?”
不知为何,她恍惚觉得这人看起来莫名有些眼熟。
“九十九夜。”
简洁的话语轻轻落下,九十九夜顺势上前一步,握住了那只仍有些发冷的手:
“看来...你似乎丢失了一部分记忆。不过不要紧,还请就此安心在此处将养些时日,千万不要勉强。”
听出对方话语间的关切,初七又欲起身拜谢。九十九夜忙止了她动作,连连摇头。
她怎还是这般正经且执拗。
“我可以叫你初七么?”
这两个字落进耳中,竟让她恍惚了一瞬,莫名牵扯到了心口某处。她在心底反复揣摩了良久,怔怔点了点头。
目光不知怎的就垂了下去,落在自己空荡荡的腰间。那里本该有什么吗?
这个念头闪过的一瞬,忽而叫她怅然若失。
*
杏花如雨,梨花似云。
宽大的衣袖被春风鼓起,簇拥着那松竹般挺拔的身形。
澄亮如秋月的剑身随着陆清辞变幻的身形不断扫过,凛冽的剑意裹挟着剑风,簌簌震下一片花雨。
正是舞到酣畅淋漓之时,陆清辞却忽而止了动作。
这一式,他曾教过池千澜。
花开花落,庭中春色如旧,唯独...缺了那一人。
肩上忽而多了股重量,一抹搀着赤红的雪白抓住这半分空隙,顺势爬上了陆清辞的颈间。
看清赤霄的一刹,陆清辞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