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忤逆的不快登时烟消云散,平日里端着的那副风度被九十九夜抛之脑后,一时间笑得花枝乱颤。
“关于这件事,你好像也没问过我本人,也算不得我骗你。不过毕竟占了便宜的是你,该理直气壮质问的应该是我吧?”
如蝶翼般颤抖的睫毛下几乎溢出了泪水,瞧见池千澜挫败且慌忙闭眼的模样,近日来心中积攒的烦闷无趣几乎一扫而空。
果然,留下她真是对了。
“不过,说起骗来,初七倒是骗了我许多呢...”
略微上挑的语气满是戏谑,对上那近乎美得妖异的脸庞,池千澜下意识收紧了指尖。
“我可是堂堂正正告知了真名和身份,而初七大人似乎并不坦率....名字是假的,性别也是假的,可真叫人伤心呢...”
双唇抿作了近乎一根直线,望着彻底褪去了伪装的九十九夜,被识破的池千澜没有接话,心中不自觉生了几分惧意。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凛冽的气场却仿佛能叫敌人识趣地不战而退。
虽不知九十九夜境界如何,可至少目前看来,他的功力深不可测...先得想法子稳住他才好。
漫长的沉默之间,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有人来了。
按惯例而言,九十九夜只会在彻底玩腻后方才开启通往归墟的阵,得了他允准之人才可踏入。可他刚才只一心看他的俘虏,竟忘了关阵。
被打扰了兴致九十九夜不悦回眸看去,两道漂亮的眉毛几乎蹙到了一块。
尽管同时对付多人于他而言也算不上难事,可现下的他,并没有心情分给旁人。
灯火随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依次亮起,大殿内登时光亮如昼。
察觉到九十九夜的阴晴不定,看见来人的一瞬,池千澜忙大声道:
“快走!”
可终归是晚了一步。
话音落下的一瞬,来人脚下的影子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只一瞬,便将主人悉数吞没。
连尸体也未留下。
望着再度陷入寂静的大殿,不断滋生的恐惧逐渐爬满了池千澜身上每一个角落。
“好了,终于又只剩我们了,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彻底关闭了通往归墟的阵法,九十九夜蓦然回首。对上那双再度染上笑意的桃花眼,池千澜却愕然失声。
九十九夜的动作是如此之快,招式又是如此之奇。这样以影为媒介的法术,她还是生平头一次见。
待彻底失去价值以后,他也会这么抹杀自己么...
像是猜出了池千澜心中所想,九十九夜莞尔一笑:
“我还以为不见血的方式会让你好受些,可初七似乎很是在意...”
冰凉的手指插入了池千澜的发间,一下一下为她梳理着耳边鬓发,九十九夜轻柔的动作像是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至宝:
“不用担心,我不会把这些招数用在初七身上,”话音一顿,九十九夜轻笑一声,附在她耳侧用气声道,“至少,在我彻底失去兴趣前不会。”
果然,他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自己。
极力按下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池千澜抿唇,转而装作若无其事同九十九夜周旋:
“九十九夜大人,先前我们说到哪了?我记得大人似乎同我说,之前对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那大人曾提到体内封印着归墟宝物,也是真的?”
“初七终于对我的事有兴趣了么?”
九十九夜指尖卷起一丝对方的秀发,从微微上挑的眉尾来看,现下他心情似乎不错。
“这件事上,我的确没有骗你。不过...若是你想知道这宝物的来历,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初七,你是为何而来?”
灼热的目光直直对上了池千澜的眼睛,他一字一句落下,如同捕猎一般,享受将对方抽丝剥茧的乐趣。
“我接了份委托,奉命来寻归墟的秘宝。”池千澜答得坦然。
“哦?那这么说...你是为了钱而来。你很缺钱么?”
听见这一问,池千澜罕见地沉默了片刻。难以想象,这句话她竟然从不同的人嘴里听见了两次。
“作为散修,总得自己找些活计。”
“散修...你被逐出宗门了?还是说你犯了什么事...?”
这一问,便几乎是问到了要害。原先明亮的眼睛一瞬便暗了下去,一提及和陆清辞有关之事,她的心便乱了节奏。
长久的沉默消磨着九十九夜为数不多的耐心。
瞧见池千澜似是下了决心避而不谈的模样,九十九夜冷笑一声脸上的冷意更甚。看来不用些手段不行了。
他大手一挥,一只玲珑剔透的玉壶稳稳落在了掌中,不待池千澜有所反应,冰凉的液体已然顺着壶嘴潺潺灌入了池千澜唇中。
“不要乱动,初七——别浪费了。”
九十九夜不动声色地钳住了池千澜的双手,冰冷的语气再度袭来。无论她如何挣扎,那略微苦涩的液体终究是缓缓没入了咽喉。
是毒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