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泪的脸忽而转过,直直迎上了池千澜的目光。
美人落泪,梨花带雨,池千澜怔怔立在原地,亦不免为她揪心。
“九十九夜想同大人做笔交易,待大人如愿以偿之时,可否帮助九十九夜恢复自由之身?”
怜悯与戒备轮番交织,心下权衡种种之后,池千澜终究点了点头。
“我将尽我所能。”
“太好了...”美得雌雄莫辨的脸终于破涕为笑。
池千澜暗自松了口气,正欲示意对方带路,眼前香风拂过,那道春丁香色的身影竟毫无征兆地倾身而来,直直撞入了她怀中。
温热的体温瞬间透过衣物传来,池千澜愕然垂眸,浑身僵硬。目光落在了对方环住自己腰身的手臂。
“九十九夜...你!”
察觉到对方做了什么的刹那,从未与人如此贴近的池千澜脸颊迅速爬上一股热意。
直至此刻,池千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位公主殿下站起身后,身量竟比自己还要高出些许。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好似雨后空山一般透亮,距离近得能看清自己在那瞳仁中的倒影。
遭了...池千澜下意识后撤几步,却似乎为时已晚。
“抱歉...我太高兴了,一时唐突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不知大人怎么称呼?”
漂亮的脸上闪过一抹讶然,九十九夜旋即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从方才的接触和对方羞涩的反应来看,面前作少年打扮之人,应是女子。
九十九夜忽而笑了。
难怪,难怪她对自己的美色不为所动。若是换作其他寻常男子,恐怕早就急不可耐地扑了上来。
既然她下意识把自己当作了女人,那九十九夜便将计就计。毕竟她从未问过自己的性别,并非他骗人在先。
“叫我初七便是。”
池千澜狐疑地收回目光,信口编了个假名。
是错觉吗...?她总觉得九十九夜脸上玩味的笑容讳莫如深,仿佛已然看破她的身份。
她原已在心中编好了应对的说辞,却不料对方竟只字未提。
“初七大人,请——”
九十九夜丝毫不在意对方报上的这拙劣的代号,沉寂许久的内心忽而跳动了起来。
在彻底玩腻,像拧断其他闯入者脖子一样了结之前,他倒要看看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
天上一轮明月缓缓自彩云间探出,照亮了弟子舍内一方小院。
今日初十,楚翘邀了几名同门小聚。
皎洁的明月似曾相识,只可惜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人都到齐了?看来是我来迟。”
清泠的女声自月洞门边响起。贺师姐携一身夜露推门而入,屋内的暖光自她身后倾泻而出,霎时破开院中幽暗。
楚翘敛了那瞬的出神,笑着迎上前去,接过对方解下的斗篷。
“今日陆宗主开坛为剑修讲学,听得入神,散学后不自觉多练了一炷香的剑。诸位没久等吧?”
贺师姐落座,素日冷淡的眉眼在灯火下也柔和了几分。
陆宗主三字一出,席间几人皆不约而同抬眸,连手中剥灵果的动作都顿了顿。
那位新继位的年轻宗主,虽则年岁尚轻,手腕却老辣沉稳。自他掌印以来,宗内积压多年的沉疴旧务被他一一理顺,众人私下论及,皆道他不输老宗主当年,甚至隐隐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翘托腮,不由得由衷感叹:
“说不定咱们宗门真能在他手里更上一层楼。那我们也算是见证历史的人了。”
闻江将一枚灵果拈在指尖把玩,似是不经意地开口,
“说到宗主...你们可曾听闻,芜城近日新立了一个逍遥宗?”
闻江将一枚灵果拈在指尖把玩,似是不经意地开口。众人目光转来。
“虽是新建的小宗门,行事却极阔绰,开山便施粥赠药,在芜城民间名声极响,任谁说起,无一不赞一个‘好’字。”
话音落下,楚翘直啧啧称奇:
“短时间便能做到这般地步...宗主是谁?背后可有什么来头?”
闻江摇头,贺师姐亦摇头。竟是无人知晓。夜风穿堂,拂动廊下悬着的铜铃,发出细碎清响。
楚翘望着闻江面前的杯盏,却原封未动。
他平日最是话多,从修炼心得,到山下哪家铺子的灵茶新到了货,总能将席间气氛烘得热热闹闹。今夜却像是心有旁骛。
闻江勉强扯了扯嘴角,语气间添了几分寂然:
“池师姐她...竟走得这样突然。原说好要为她办一场送别宴的,我攒了好些东西预备着给她,可她倒好,悄无声息就下了山。”
“恐怕...她是怕见了我们,便舍不得走了...”
接话的是贺师姐。原先冷若冰霜的人,此刻眸光里也起了细微的涟漪。
楚翘摇摇头,甩去心中的沉思,转而坐到了窗下的琴台前,修长的指尖随意抚过琴弦,登时流淌出一串清越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