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辞脸上并无惊愕,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等待下文。
“但事出有因。若我当时不出手,那人很可能已死在楚公子手中。虽然...我不该出现在那里,可思前想后,我最无法接受的,便是眼睁睁看她死去。所以,两相权衡,我宁愿选择‘犯错’。”
淡淡的声音落下,像是印证了心中猜想一般,陆清辞会心一笑。他早便知道,他的师妹并非楚家人口中那般不堪。
只是,另一个疑团随之浮起,他目光沉静,继续问道:
“那你...为何出现在楚家?”
池千澜骤然哽住。
关于‘那个宗门’,池千澜的追查迟迟未有眉目。这一世的变故实在太多,就连那场未到来的危机仿佛也变成了未知定数。
仅凭着一枚宗徽,池千澜实在无法断定事情轨迹是否会如前世一般推动...
如若仅凭着猜测便就此将水搅浑...那未免也太...
原本已到嘴边,此刻却忽然失去了诉说的勇气。陆清辞会怎么看待这样的自己?一个曾堕入魔道的耻辱,还是一个...满口荒唐的骗子?
沉默毫无缘由地蔓延开来,在这寂静的岩洞中显得格外沉重。
见她迟迟不语,陆清辞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渐渐泛冷。
...又是为了‘那个人’吗?
所以才一次次不顾自身安危,离开他的视线去做这些险之又险的事?
一股莫名的酸涩猛地涌上心间,竟让陆清辞此刻生出几分连自己都觉诧异的...羡慕。
这一次,陆清辞终于决定不再就此轻轻揭过,反而直直望着那人,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蛛丝马迹。
无声的僵持横亘在两人之间,终究是池千澜率先做了让步。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池千澜指尖掠过腰间,轻轻一抹,带出一只护甲,旋即稳稳递到陆清辞掌心。
这是池千澜倾尽所有积蓄换来的。或许是前世那支穿心而过的诛神箭留下的阴影太过惨烈,这一次,池千澜选择提前备下这份心安。
“这护甲乃用水火不侵的天蚕丝编造而成,关键时刻能替主人挡下致命一击。这权当恭贺师兄通过试炼的一点心意。小小之物,不成敬意,还请陆师兄收下。”
没有收到礼物的欣喜,那股没由来的酸涩,却一瞬充斥了陆清辞的心。漂亮的眉宇间染上一抹复杂的情绪,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眼:
“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为什么在对他好的时候,却又一次次将自己隐藏,从不向他敞开心扉?
在她心里,究竟把他陆清辞当作什么?
“因为陆师兄值得。”
池千澜轻轻吐出几字,落在了陆清辞心间。可显然,陆清辞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仍没有解决。出乎意料地,这一次,陆清辞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再将她手里的东西接过。
“比起我而言,经常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你似乎更需要它。”
望着那抹即将离去的月白色身影,池千澜终于慌了手脚。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她的,唯独这个...
“陆师兄...!还请你...”
听出少女嗓音中那抹罕见的那抹慌乱,陆清辞背对着那人,头一次没有回头。
“明天见。”陆清辞阖了眼眸。
他们都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仿佛一切如常。可彼此却又都心知肚明,就在这片月光下,有些东西已悄然改变。
*
执事殿内,落针可闻。
静得连池千澜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大殿中回响时,都显得格外突兀。
池千澜走到殿中,站定,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抬头,去看那端坐于上首的人。
赶在诸人责问之前,池千澜抢先开口。
“弟子池千澜在此认罪,楚公子所言句句属实。千澜愿承担所有责罚,并请辞离宗。”
短短一句话,字字分明,落地无声。
殿中数位长老齐齐抬眼。有人皱眉沉吟,有人面露错愕,却都未立刻出声。
池千澜将早已备好的离宗书同盛着宗门信物的百宝囊双手奉上:
“因弟子私怨,已牵连宗门清誉,恐再生事端。弟子自知不宜久留,愿接受所有惩罚,自请除籍,以散修之身了结此番因果,不累宗门。”
字字清晰,理由看似无可指摘。池千澜垂了眼帘,定定看向自己眼前悬浮在空中的尘埃。
这是她昨夜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即便她不再身为云梦宗弟子,可这并不意味着那颗初心会有所改变。她仍会以散修之身继续追查下去...直至,排除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