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鞭影无声撕裂空气,直扑池千澜面门。
她身形未移,只抬手一握,便将鞭梢稳稳擒在掌心,仿佛接下了一片飘落的叶。
“公子,点到为止。若真动起手来,只怕你并不会比现下舒服。”
楚行止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瞬间涨红如血,瞪大的眼里满是怒色:
“本想看你皮开肉绽的模样...现在我却改主意了。”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道:“你也配教训我?今日,你便与她一同葬在此处罢!”
他猛地回扯长鞭,却纹丝不动。今日接连受挫,竟连这来历不明的女子都敢触逆自己!
羞恼交加之间,楚行止厉声喝道:“来人!”
门外值守的护卫应声涌入,顷刻便将二人团团围住。
含笑浑身一颤,冷汗登时站透了衣衫。她太清楚楚行止的手段,落入他手中的人,从未有过善终。
池千澜却在这一刻动了。
无人看清她是如何迈步的,只见人影一晃,如风穿竹隙,她已穿过层层护卫,倏然立于楚行止面前。
“你...”楚行止只来得及吐出一字,冰冷的剑尖已贴上他颈间肌肤。
看着对方脸上的血色如潮水一般褪去,池千澜冷冷抬眸。
她最见不得挥拳向弱者之人,光是拿剑抵着楚行止,都让她觉得令人作呕。
“让他们退下。”
池千澜言简意赅,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对她的侮辱。
楚行止颈间肌肤已渗出细密血珠,死亡的寒意第一次如此真切。纵有万般不甘,他终是颤抖着抬起手,挥了挥。
护卫面面相觑,迟疑着向两侧退开。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间隙,池千澜一把揽住含笑,纵身掠入浓稠夜色,只余烛火摇曳,映着楚行止铁青的脸,与满地狼藉。
*
微风轻轻,于无垠竹海内掀起层层翻涌的碧波。
风声止,陆清辞凝神屏息,潋滟的眸光倒映着试炼之境山光水影一角。
云影与竹影交错,静谧得几乎令人忘记此处原是刀锋暗伏的试炼之地。
树叶沙沙之间,陆清辞意外捕捉到其中一抹不和谐的响动,当即反手出剑。
随风飘摇的竹叶并未落地,卷曲的叶面无声之中缓缓舒展,化作了万千叶刃,如雨点一般密密袭来。
临危之际,陆清辞不退反进。
那道飘然的身形在叶雨之中急速穿行,又轻巧落下,以行云流水般之姿在叶片带出的残影之间游走。
须臾之间,水月天已然在手。
只轻轻一劈,无垠的碧色自两侧不断退散,整片竹海竟被那凌厉而纯粹的剑意生生劈开,一条笔直的通路自他脚下延伸而出。
待最后一片叶刃落地,陆清辞而他从容穿行而过,片叶不沾身。。
高台之上,张长老抚须而笑,目中尽是赞许之色:
“不错。虽说只是开始前的小小试探,可比起从前,清辞身上,多了几分从容与老练。”
慕云真人却微微蹙起了眉。
继位试炼共设三关——问剑、问心、问道。
问剑一关,于陆清辞而言,从来不是难事。真正悬于心头的,是其后关乎心境与道途的考验。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抹白色身影,看着他步履未停,径直向前。
竹海尽头,一座朱红小楼静静矗立。檐角低垂,色泽暗沉,与周遭的青碧格格不入。
陆清辞脚步一顿,心底隐隐生出几分警惕。他握紧剑柄,推开窄门。
黑色魔气骤然扑面而来。
昏暗的室内,数只妖魔被禁制锁缚,嘶哑的低吼在墙壁间回荡,带着令人不适的腥甜气息。
没有一丝迟疑,水月天应声出鞘。起手,仍是云梦宗最熟悉的剑式。
然而下一瞬,陆清辞的动作却让高台之上的诸位长老齐齐变色。
起手虽是宗门剑式,但随后剑路陡转。每一次呼吸和动作都尽数褪去了本宗剑法中惯有的守势与留白,取而代之的是锋芒毕露,与本宗惯用的剑法可谓相去甚远。
数只魔物喉间的哀嚎尚未来得及溢出,水月天已然递至眼前。
寒光一闪,魔物的头颅已然咕噜咕噜滚落在地。
第一剑落下,陆清辞却未曾收势。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弦月般的冷弧,他下意识阖上眼,心神如镜映照四周。无数个日夜里他独自挥剑,再度出手,已然褪去了当初青涩且犹豫不决的气息。
再睁眼时,剑已落下。
看似随性的剑招,却每剑皆精准贯穿魔物命脉。不过几次呼吸,楼中已归寂然。
独孤长老缓缓收回目光,语气难得带了几分惊叹:
“这是...清辞自创的剑法?”
自创剑法本就极难,更遑论在如此年纪,便能将其运用得这般纯熟,凌厉而不失美感。她在修真界阅历无数,如此年少便开创新境者,陆清辞是她见过的第一个。
慕云真人轻轻颔首,目光复杂:
“即便是我,也是今日头一次见他使出完整剑式。”
“剑意轻盈却暗藏锋芒,收放自如间足见千百次锤炼。年少若此,实属不凡。”澹台长老亦不由赞叹。
云梦宗百年风雨,或许真能在他们眼前,迎来另一重高峰。
陆清辞抬眸,透过那扇小窗瞥见窗外一线青天。
若父亲尚在...会为这套剑法感到骄傲吗?他垂眼踏入最后试炼的入口,指尖触上光洁法球的刹那,识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地浮现天心阁那个暮色四合的黄昏。
他想起父亲垂首书写时的安静,想起递给自己的那枚剑穗。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