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本能驱使,她抬步便欲拨开人群上前。然而,另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够了!”
清越的女子嗓音如金石掷地,骤然切断了场中焦灼的气息。只见一位身着灼灼红衣的女子不知何时已挤到人群中央,身影一动,已然横亘在青年与老者之间。
“世上从无强买强卖之理。这位公子,还请适可而止。”
情况有变,池千澜生生止住了脚步,眼睛却寸步不离地锁在了那青年身边。
青年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他挺直腰背,拇指倨傲地掠过腰间玉牌:
“你可知我是谁?与我作对,便是与楚家作对,更是与逍遥宗作对!你有几个胆子?”
红衣女子眉梢微挑,目光落在那代表逍遥的玉牌上,非但无惧,嘴角反而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她轻笑一声,指尖在腰间一抹:
“你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只需一眼,那原本趾高气扬的楚姓青年,面色“唰”地变得惨白,嚣张气焰荡然无存,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他慌忙躬身,挤出一个无比僵硬的讨好笑容:
“失、失礼!弟子楚行止,不知您大驾光临,方才言语无状,还望海涵...”
红衣女子却完全不吃这套,眼神冰冽,用仅二人听得见的音量直接打断了他的谄媚:
“立刻消失。别让我再看见你打着宗门旗号在外招摇跋扈第二次——否则,宗规处置。”
“是...是!弟子再不敢!”
楚行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在周遭骤然响起的低低奚落与鄙夷目光中,只觉得如芒在背。
他嘴上虽是恭敬,心里却不谦卑。
凭这些蝼蚁也配嘲笑他楚行止?若有来日,他定当....
不待众人反应,楚行止长臂一拨,便推开了人群,拂袖而去,丝毫未曾察觉一道身影已悄然跟了上来。
*
云梦宗,大殿内。
三三两两着青衣的执事弟子垂手侍立,一时殿中落针可闻。
“过几日便是继位试炼,场地准备的如何了?”
宗内几位长老端坐于上首,张长老率先发问。
“禀长老,一切皆已妥当,阵法、结界、观礼席位均已布设完毕。”一名执事弟子躬身应答,声音平稳如古井无波。
慕云真人颔首,捎带着问了一句:
“地点还是定在主峰山顶么?”
“是——各位长老的观礼席已设于东侧云台,可俯瞰全场。”
“你们做得很好,时候不早,你们且退下吧。”
得到了许可,众弟子井然有序,鱼贯而出,偌大的殿内只剩了几位长老。
张长老望向慕云真人,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
“听说待试炼结束,真人便准备下山云游?”
慕云真人眉间似是染了些愁云,她的目光落在了案上墨迹犹新的宗门纪要,良久方才轻轻道:
“是——届时宗门诸事,便有劳各位多替我费心了。”
自陆将去世后,这个念头便如影随形地萦绕在她心头。云梦宗山水虽好,清风明月,亭台楼阁,却处处皆是他昔日踪迹。唯有离去,方能从这无边的故地中,偷得一丝喘息。
唯有一件事暂且放心不下...
似是看穿慕云真人的顾虑,一旁的澹台长老声如温玉:
“这些日子清辞的所作所为,我们都看在眼里。他小小年纪,却是难得的成熟稳重,试炼之关,于他不过踏云登阶,真人不必挂怀。”
“是——那便借澹台长老吉言了。”
*
寒风凛冽,月明星稀,无边夜色将庭院剪作剪影。
吱——
雕花门扉被人重重推开,门框砸到墙壁后幽幽转圜,发出一声巨响。
屋中的含笑心中一惊,擦拭杯具的手微微颤抖。
那个男人又回来了。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在偌大的宅邸内响起,含笑抿唇,迅速调整好面上的表情,在脚步声到来之前,如往常一般恭顺地低下了头:
“行止大人,您回来了。”
抬眸之间,又挂上了平日里那副笑靨如花的容颜。
楚行止却未应声。
他定定停在含笑面前,虽生得一副好皮囊,可在含笑看来,那双眼里似乎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
含笑的心渐却渐沉了下去。她太熟悉这无声的预兆,那是风暴来临前窒息的宁静。
果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毫无征兆地扼上她的脖颈,猛力一提,便将她整个人离地拽起。
“行止大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