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如潮水一般涌来,残破的音节断断续续自候间挤出,少女的双手徒劳地攀扯那只铁箍般的手。
此时落在楚行止眼中的并非是那个被他随手买下的含笑姑娘,而是白日里那当着众人拂了他面子叫他难堪的江不凝。
“可恶!她算什么东西!”
破碎的画面如走马灯一般在楚行止眼前闪现,他手腕一甩,含笑单薄的身躯便如如断线纸鸢般远远飞跌了出去。
脊背撞上茶几的一瞬,震得案上的杯具重重一响,茶汤乱晃。
阴影里,有人无声收紧了五指。
楚行止漫不经心扫向了自己的掌心,几道浅浅的血痕在白净的手上看起来甚是突兀。
这是方才含笑被扼住咽喉时抓出的痕迹。
“先是那不知死活的老头,再是那自以为是的女人...还有你。连你也敢忤逆...看来是平日太纵着你了。”
从小锦衣玉食的楚行止过惯了呼风唤雨的日子,一日之间接二连三遇上不顺心的事,还是头一次。
胸中那股暴戾翻涌难抑,亟需一个出口。他大步上前,揪住含笑的发髻将她拽起。
握紧的拳转瞬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
黏腻温热的液体不知从何处涌出,转瞬便模糊了含笑的视线。
她起初还瑟缩闪躲,很快便明白这只会换来更残酷的对待,索性不再动弹,倚着残破的桌腿,怔怔望向窗外。那里,一株寒梅在月下开得孤绝。
楚行止蹙眉看着她逐渐空洞的眼神,似觉无趣,却又被那死寂激起更深的烦躁。他再度扼住她的脖子,将她狠狠掼向身后绘着繁花的墙壁。
砰——
□□与墙壁撞击的钝响令人齿寒。楚行止却勾起唇角。
让血为这面墙添些颜色,倒也相称。
视线开始涣散,疼痛渐渐遥远。含笑仿佛看见母亲的身影缓缓从月光中走来,朝她伸出手。
是要...解脱了吗?她挣扎的指尖缓缓垂落,唇角甚至浮起一丝飘渺的笑意。
屋内震天响的动静并未让守在宅邸外的守卫掀起一丝波澜,像是见惯了这般场面,又或是无谓人命可惜,这方天地之间,唯余楚行止高举的手臂所卷起的呼啸风声。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含笑愕然,缓缓睁开了原阖上的眼睛。
一枚石子自黑暗中破空而来,正正落在了楚行止的腕骨。
“谁?是谁在那里!”
吃痛的他下意识放开了手中的少女,扑通一声,含笑被拽着的身躯应声而落。
面色苍白的少女离开桎梏之后,终于瘫软在地,蜷缩着身体大口呼吸。
烟雾自脚下涌出,迅速弥漫厢房。一道清冷的女声自博古架后的阴影中传来:
“想活命的话就快逃。”
含笑愕然回头,只见黑暗中立着一名玄衣少女,眸似寒星。
她曾在心中祈求过无数次的奇迹,终于在此刻降临。
“那你怎么办...”
含笑下意识追问出声。楚行止的手段她太过清楚,要是真落到对方手里,恐怕下场只会比死还难看。
“快走,”池千澜低声道,“不必担心我。”
她原不打算出手。
为了追查线索潜入此地,不宜打草惊蛇。可当池千澜看见含笑垂落的手和濒死的笑——那一瞬,仿佛被扼住呼吸的是自己。
若是有朝一日自己也沦落这般境地,也会祈求有人拨开这绝望的黑暗吧...
纵使代价可能是暴露行迹,前功尽弃,池千澜仍无法背过身去,装作视若无睹。
“一起走!”含笑忽然抓住池千澜的手腕,眼底燃起微弱却执拗的光。要她丢下恩人独自面对楚行止这种事,她做不到。
池千澜低叹,自身难保,却还想着旁人。
僵持的一瞬,室内的烟雾忽而被长蛇飞舞一般的鞭子荡清,楚行止执鞭而立,眼中尽是阴鸷。
不过瞬息,护卫已破门而入,刀光映寒满室。
“好大的口气,私闯宅邸,还敢动我的人?!我倒要看看,你的命够不够长!”
四目相接的一刹。含笑面色惨白,声音发颤:
“恩人,你若自己能走便快走吧...是我连累了你...若有来生,含笑定当...”
不待含笑说完,池千澜便平静出声打断:
“出手是因为我眼里容不下这种行径,是出于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所以你不曾连累我,也不必觉得亏欠,事情尚未至绝境,不必太快认命——”
泪珠滚落,含笑怔怔望着池千澜。这是她第一次在疼痛,恐惧与麻木之外,尝到另一种滋味。
池千澜的目光掠过楚行止,心中早已冷静权衡:
此人修为不高,若单打独斗,制伏他并非难事。真正棘手的,是他身后盘根错节的楚家势力。
果然,楚行止像是看穿了她的顾忌,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你是什么人?私闯楚家宅邸,意图劫人——这些罪名,够你死上十回。”他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手中的长鞭,“想在这里逞英雄?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