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下身去,轻轻碰了碰那发黄的枝叶。那细弱的呜咽变得更清晰了些,带着委屈的颤动。
“它说...这里的红土太湿太黏,裹着根须,让它喘不过气。它想要松散些的,带点砂石砾块的土。”
慕云真人当即便取来合适的砂石土料,手法娴熟地为方阳草更换了植土。新土覆上的刹那,那一直蔫头耷脑的草株似乎轻轻一颤,蜷缩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少许,在透过窗棂的微风中,惬意地晃了晃。
这下轮到陆清辞惊讶了。
原来她竟真能听见赤霄说话。
慕云真人爱惜地抚过方阳草重现生机的枝叶,若有所思道:
“传闻世间有种极罕见的特殊体质,能感知万物微息,捕捉风吟草动,心魂与天地生灵隐隐相通,故而能解飞禽走兽,草木精灵之语。许是何处寻得机缘,意外助千澜贯通了某处灵窍,也未可知。”
这是…流光送给自己的礼物吗…
池千澜怔怔看向了自己的指尖,心间忽而涌上一股热流。
*
河倾月落,斗转星移。今夜池千澜并未就寝。
徐徐微风迎面吹来,送来丝丝凉意。她意外觉得今日灵力在经脉内流转得十分酣畅,呼吸与吐纳之间,再无半分滞涩。
池千澜在檐下中阖目入定。
神识沉入丹田之时,她忽然察觉到某种细微的变化。在龙城历练时修为几近停滞的瓶颈,此刻却悄然松动。
池千澜心念一动,引导那股温润的灵力在经脉内静静流转。
风声阵阵,云影徘徊。
灵力如潮水般向她渐渐向丹田处汇聚,万籁俱寂之间,心湖归于平静。
所有杂念尽数沉没,只余圆润的光影在丹田深处缓缓成形。
结丹的瞬间,池千澜缓缓睁了眼睛。落在眼里的,是碧水青天,是星河浩瀚。
她结丹了。
一股清灵之气自丹田升起,通达四肢百骸,池千澜下意轻轻吐了口气,距离她想要的,又近了一步。
与此同时,一阵窸窸窣窣的碎语从脚下飘来,如春草抽芽似的钻进了耳朵。
“许久没见这人了,怎的她又突然回来啦?”
“谁知道呢...常言道笨鸟先飞,大概便是这般罢。”
“可她又不是鸟呀,至于笨不笨嘛,那就不好说喽...”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落进池千澜耳中,她不悦地投去目光:
“这不是笨,是勤勉。”
池千澜定定看向了面前那几只小石头,音量不高,却一字一句。
空气静了一瞬。
“噢噢。”
石子们下意识随声附和,片刻寂静之后,才后知后觉地齐齐一颤。
“她听得懂咱们说话?!”
万物有灵。
从前池千澜只当那些山石草木终日缄默,如今归来,天地间的絮语忽如潮水般涌来,她才恍然惊觉。
草木并非无情,只是从前的她,未曾听懂罢了。
瞧见这些小家伙骇然失色的模样,池千澜心中忽而起了几分坏心思:
“不许叫,再吵...就把你们全吃了。”
人脸蓦然在视野内放大,瞧见对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几个小石下意识后撤了几步。
她好像是来真的。
在石子的一方天地里,自然没有‘辟谷’二字,并不知道池千澜并不会再进食,更不会吃石子。
可禁不住细想,它们便极有眼力见地咕噜咕噜消失在了对方视野里。
夜雾氤氲,檐下风灯的光晕在青石地上圈出一团朦胧的暖黄。池千澜就立在光晕边缘,侧影被拉得很长。
“千澜,你这是…在和石头论道?”犹豫的声音缓缓自身后响起,池千澜蓦然回头、
只见楚翘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开外,一手提着灯笼,一手却小心翼翼捧着什么。
那微微睁大的眼里似是写满了不解,正怔怔望向自己,以及自己面前空无一物的石阶。
糟了,对方不会以为自己走火入魔了吧?
回过神来,池千澜勉强扯出一笑,目光却定定落在了楚翘的怀里,极不高明地试图扯开话题:
“这么晚了,楚师姐怎么在这?师姐怀里抱的这是...?”
“这是我豢养的山雀,名为啾啾,它不思饮食也有好几日了,我刚带她去回春堂瞧过,都说它脉络平稳,并无异常。”
一声叹息轻轻落下,楚翘小心翼翼将蜷在掌心的茸茸一团轻轻托起,应是心疼极了。
池千澜蹙眉:“可否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