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淅淅沥沥落下,沾湿了龙城的大街小巷。
几颗雨珠从檐角滚落,轻轻敲在窗棂之上,发出簌簌声响。望着脚边绽开的雨花,陆清辞心中却变了味道。
半晌前,岁聿前辈告知他池千澜离去的话语犹在耳旁:
“千澜她似乎找到了回去的路,先行一步...”
时岁聿神情罕见地迟疑,目光游移之间,似是欲言又止。
沉默良久,她才低低叹了一声,温暖的手轻落在了陆清辞肩上,语气温和却意味深长:
“既然她已离去,你也早做打算才好。若是你有难处,或是改变了主意想留下,尽管来找我,我会替你引见...”
那一刻,陆清辞几乎没有思考。心底忽然有个声音骤然浮现:
她不会抛下他,一个人离开。
可陆清辞一时也说不上来,这份笃定究竟从何而来。
指尖下意识收紧,他攥着那枚同心符,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注入灵力,却如石沉大海一般,得不到半点回应。
他感受不到丝毫属于她的气息。
陆清辞的唇近乎抿成了一根直线,一整天过去了,他几乎走遍了主城中的大街小巷,却仍旧一无所获。
正当心绪翻涌,几欲失控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是你——”
看见流光的一刹,话音未落,水月天已然出鞘。
秋月一般澄亮的剑锋瞬间劈开了风雨,寒芒一闪,带着凌厉的剑意直指来人:
“你究竟有什么意图?”
剑尖离得太近,只需再进一寸,便能轻易划开对方单薄的身躯。
“我知道千澜的下落。”
流光阖上了眼,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缓缓开口。
一句话落下,剑身生生悬在半空,雨水顺着剑逢逐渐滑落,又砸在地上。
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未至,她颤抖着睫毛睁开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
“千澜失踪的事,不是我做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陆清辞的目光冷得骇人,连出口的话都像淬了的冰。
瞧见陆清辞狐疑的眼神,流光不由得苦笑一声:
“信或不信,都由你。可千澜失踪一事,既非我所为,也不是母亲刻意包庇。我也不希望她出事。我来找你,正是为了帮你找到她。”
她顿了顿,声音微不可察地低了几分。
为表诚意,她轻轻上前一步,摊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陆清辞的剑仍横在身前,只需稍一前递,便能当场让她血流如注。
“你到底是谁...?”
陆清辞挑眉,一双凤眸微微眯起。对方过于坦然的姿态,反倒让他心生疑虑。这与他记忆中那个柔弱怯懦的流光,判若两人。
“我是流光,却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流光。”
流光垂眸静立片刻,像是几番挣扎,方才鼓足勇气缓缓抬眸,迎上那双审视的眼。
“岁聿前辈真正的女儿,在她费尽心血找到通往龙城的‘门’之前,便已离世了。”
雨声仿佛在这一刻骤然远去,轻轻几个字落下,却如惊雷一般劈在了陆清辞耳旁。
“那你...?”
陆清辞心头一震,近乎脱口而出。
“我是她来到龙城之后,用灵力日夜浇灌出来的化形花。”
流光的手轻轻抚上了胸口,她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把真相剖开,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
可为什么,光是承认自己只是作为替代品这个事实,也会让自己心如刀割?
是岁聿日复一日地以灵力灌溉自己,让自己提前生了灵智,于是理所当然地,她将岁聿视作了母亲一般的存在。
当岁聿请求她化出那张早已逝去的女儿的脸时,她没有拒绝。
当岁聿将‘流光’这个名字赋予她时,她同样没有拒绝。
她心里明白,自己不过是沾了那个早逝女孩的光。
可她依旧贪婪地享受着那份温暖。
岁聿像母亲一样,为她遮风挡雨嘘寒问暖。
她几乎无法对母亲说‘不’。
那些所谓的养身药又苦又涩。
可只要她乖乖喝下,看见母亲唇边浮现的那抹欣慰的笑意,她便会在一瞬间说服自己,似乎一切都值得。
她很清楚。母亲看向自己的目光,从来不是只落在自己身上。而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