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
面前碎叶伴着松枝七零八落散了一地,此前还称得上浓郁葱茏的庭院,现下却是一片狼藉。
瞧见池千澜的手已摸上了腰间的剑柄他,陆清辞率先收了猛烈的攻势,俯身一拜:
“岁聿前辈好高超的剑术,晚辈受益匪浅,多谢前辈赐教。”
赶在池千澜动手以前,陆清辞率先打破了僵局。
岁聿不动声色地收了势,旋即摆摆手:
“许久没同人这么酣畅淋漓地切磋,我倒觉得年轻了不少。我那还留了不少剑谱,空放着也是无益,不若转赠与你们,倒还能派上些用场,千澜也来吧。”
*
随着岁聿轻轻一推,门扉应声而开。
看这房内堆叠如山的数卷古籍,池千澜几乎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处藏书,皆是我历年所得。其中剑谱心法想来不少。你们可在此随意翻阅,不必拘束。”
岁聿语声温和,侧身让出通路:
“在下还有些琐事,请容暂且失陪。”
二人连忙道谢,目送那袭青衫转过回廊,方才踏入这片寂静的书海。
池千澜就近取下一册,拂去封皮上薄尘,赫然露出《易筋经》这龙飞凤舞的三字。她倚着书架,指尖轻抚页缘,渐渐沉入字里行间的世界。
“最近...似乎总不见你。”
清冽的嗓音自侧后方传来,池千澜蓦然抬眸。陆清辞正立在两排书架间的光影里,细尘在他周身浮游,那双总沉静深邃的眼,此刻静静望着她。
池千澜有些心虚,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这些日子不是四处打探消息,便是陪着流光,竟未曾好生与他说过几句话,似乎都有些冷落了陆清辞。
她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一时间却不知如何解释。正是手足无措之间,脑海却忽而浮现另一件事。
五指在储物囊上轻轻一划,她拈出一枚珠子。
莹白的珍珠静静卧在她掌心,被窗纸透进来的一缕斜阳照得熠熠生辉。
“今日在海边得的,莫名觉得很衬你。”
话说出口,心跳却忽然响得厉害。他见过多少奇珍?
上次那柄他亲手锻造所赠与她的长剑,池千澜至今不知该如何回礼。这枚小小的珠子对他来说是否太过寻常?
她几乎不敢看他的神情,只将手往前递了递,目光却悄悄飘向一旁的书架。
陆清辞没有立即接过。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微颤的指尖,又缓缓移向那枚珍珠。
她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想起了自己,想到这里,陆清辞的唇角不自觉上扬了几分。
“很好看,”接过被用红线串起的珍珠的瞬间,温热的指腹无意识也过她的指尖,“我很喜欢。”
看着对方那近在咫尺的乌发,陆清辞似乎又闻见那股若有若无的发香。鬼使神差地,他下意识伸出了手。
却在即将触到她鬓边碎发时,蓦然撞进她倏然转回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悬在半空的手指微微一僵。
“咳...”
陆清辞倏然收手,指节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转身佯装去拿池千澜身后架上一卷竹简:
“我们来此,已有一段时日了。总不好一直叨扰岁聿前辈...”
他知道这对池千澜来说并不容易,这些日子她同流光的相处的舒展的眉眼,他都看在眼里。
池千澜静了静,良久方抬起了头:
“明日我应了流光同去看花。后日吧。后日我们便走。”
如此,那明日的赴约便是告别了。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陆清辞颈间,缓缓点了点头。
*
是夜,灯火如豆。
岁聿从善如流地从女儿手中接过了药碗,器皿被轻轻搁置一旁,传来一声轻响。
“明日你要同千澜一道去赏花?”
岁聿轻捏起绢帕,轻轻为榻上的流光拭了拭嘴角。
“是。他们不日便要离开龙城了...往后还能这般相约的机会,也不知能有几回...”
流光闷闷应了一句,便垂了眼眸。岁聿捏着绢帕的手在半空中蓦然一滞,良久方才缓缓收回。
“是么...那明日打算何处赏花?”
“听说主峰顶上有一片星辰花海,这个时节开得正好。近来难得放晴,我想……赶在雨季之前多出去走走。”
一年四季之中,流光最不喜欢的便是多雨之秋。
黏腻浓稠的雨气近乎挥之不去,将万物都裹在雨里,黛色远山并着秋景被层层叠叠的雾气所彻底掩盖,最后落在眼中的,只有那一层灰蒙蒙的白。
叫人透不过气。
听出女儿语间的低落,岁聿并未如往常般劝慰或阻拦。她沉默着替流光掖紧被角,俯身吹熄了灯,悄然阖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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