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当二人并肩立在檐下时,天空已飘起连绵不绝的雨丝。
淅淅沥沥落下的雨先是沾湿了庭中青竹,又渐渐在叶尖汇聚成水珠,旋即滴滴答答落下,在二人脚边溅开浅浅的涟漪。
“竟下雨了...”
池千澜立在檐下,探头向檐外一角的天空望去。只见墨云滚滚,雷鸣阵阵,这雨似乎丝毫没有停歇之意。
“流光,雨一时怕是不会停...还要去吗?”
她侧过脸,语带试探。已往随和的流光今日却意外地执拗,抿唇点了点头:
“只是小雨,不碍事的。”
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与池千澜同游了,无论如何,她都想赴这场约。思及此处,流光脸上绽出一抹笑颜,眼中却像蒙了层薄薄的水光。
似是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池千澜低声念决,指尖灵光流转。
刹那之间,一股温润的气息登时将流光整个人笼罩,将飘至身侧的雨丝轻轻隔开。
“你若病了,我可没法向岁聿前辈交代。待会若是哪里不适。一定要告诉我,不许逞强。”
瞧见池千澜佯装板起的脸,流光扑哧笑出了声:
“知道了,你这小心谨慎的模样,倒像是个老古板。”
*
两不知是因这凄然飘落的冷雨,还是离别的氛围太浓,当真正置身于星辰花海前时,流光并被像想象中那般雀跃。
只见飘摇的花枝在风中狂舞,残花伴着碎叶一同被无情的雨所打落,碾入尘泥,再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池千澜执伞静静立在流光身侧,伞面大半倾向流光那侧。望着风雨中颤动的花簇,池千澜忽然想起初到龙城那日,她也曾在山道旁见过这样一枝星辰花。
不过现在她在风中站了许久,却未能听见一丝花语。
瞧见池千澜出神的模样,一旁的流光轻声问道:
“在想什么?”
“在等他们说话。”
池千澜答得认真。
起初流光原以为她是在同自己说笑,可待她缓缓自花海中抬起眼来,目光落在对方那一本正经的脸上,心头的痒意终于按捺不住,扑哧一笑。
“不是所有花都开了灵智的。龙城虽说人杰地灵,可能开灵智的,也不过百里挑一。若没有十年八载,你恐怕听不见他们开口。”
眼角眉梢的笑意几乎压弯了流光的眼睛,她竟不知,原来在她眼里的早已看惯的龙城景物,在对方眼里却样样都这样稀奇。
见流光舒展的笑颜,池千澜忍不住跟着笑了。
雨点噼啪落在伞上,敲出一阵急响。
眼看着雨势愈来愈大,池千澜池千澜将伞又往流光那头偏了偏:
“雨势大了,我们回去吧,免得让岁聿前辈担心。”
流光点头,正欲转身,却蓦地望见雨幕深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母亲...您怎么来了。”
岁聿静立在雨中,周身流转着一层无形的罡气,将她同铺天盖地落下雨幕隔绝开来。尽管雨势磅礴,却未能沾湿她衣角半分。
“我来接你们。”
行至岁聿身前,池千澜下意识低了头:
“劳烦前辈特意赶来,千澜思虑不周...”
话音未落,池千澜身子一软。竟如同没了操控的提现木偶一般,无声倒下。
“千澜——!这是怎么了?母亲,你快看看她!”
流光失声惊呼,手中的竹伞落地,溅起一片水花。她慌忙向池千澜奔去,可在抬头她看清母亲平静如水的神情的刹那,心却直直坠了下去。
“母亲...”流光踉跄着退后半步,声音发颤,“...为什么要这么做?”
岁聿没有回答她的质问。她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昏迷不醒的池千澜身上,眼底浮起一种不同于往日,近乎冷漠的审视。
“稍后见了清辞,便说千澜自己先行离开了。若他问起我,我也会如此作答。”
岁聿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话语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流光立在雨中,失去池千澜的法术庇护的她几乎被雨浇湿,顾不上抹去额间的雨水,流光颤抖着睫毛望向母亲,一字一句:
“昨夜您特意问我赏花之事...便是为了今日?为了打听我们的去向...带走她?”
岁聿定定看去,不置可否:
“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听母亲的便是。”
见流光咬唇不语一副倔样,岁聿彻底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难道你要告诉他,她是与你同行时失踪的?届时陆清辞会如何看你?会不会疑心于你?还是你准备如实相告,告诉他带走他师妹的,是你的母亲?”
一连串的反问劈头盖脸砸来,堵得流光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无声对峙之间,流光忽而周遭的景色和声音霎时离自己好远。
“母亲...”
她强打精神,试图稳住身形,却只瞧见母亲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直至...视野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