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知晓应大人之事,”他开门见山,“此事我会办妥,明日之内,令堂必当释放。”
他伸手请二人用茶,自己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应毓宁迟疑片刻,喝了一小口,眉头舒展开。
两人都饮了茶,莘别青这才继续道:“此事非同小可。神仙山在江湖中威名不小,朝廷有令,武侠盟会也下了悬赏。倘若此时阳安出了乱子,后人尸骨无存,凶手却未抓到,不仅扫的是阳安的脸面,也让百姓寒了心。”
却未抓到?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问道:“凶手不是已经抓到了么?”
莘别青不紧不慢地用茶碗盖拨了拨水面,浮在面上的茶叶便聚向碗壁。“尚有帮凶为她出谋划策,藏人偷血,瞒天过海。”
“此等事,不可谓不大啊。”
应毓宁心中七上八下。
偷血是荀姨母所为,但藏人一事,又是何人所做?
偷血本就是险中求胜,何必再添一个藏人劫狱,打草惊蛇?
巫绥神色也沉了下来,显然也觉出此事并不简单。
“还有一件事——”
莘别青认真端详了应毓宁一眼,道:“有个丫头,也是神仙山后人,倒是有些来头,此事怕是要带着她一同查访。”
应毓宁思索一番,问:“神仙山后人?”
“正是。”莘别青点头,“稍后几日,二位与随行的下人一并留在阳安。待凶手的帮凶伏法,也好让二位好生回去。”
也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日头高悬,晒在身上烫得人发慌,暑气已隐隐有了兆头。阳安的夏日最是熬人,这里的家禽棚子都要铺上防暑吸热的瓦片,到了夜里再换个地方歇凉。
荀青曼与平生等在外面。下人引他们到一旁的凉亭里坐着,又端了些冰镇的瓜果来解暑。
平生拘谨地坐着,一只小虫子落在他肩上,被他飞快抖落下去。动作利落得仿佛在生死关头与对手过招,一息都不敢怠慢。
荀青曼尝了几块瓜果,嘴巴越发闲不住,便问道:“你觉得你们几日能回都水?”
“你也要跟着去都水么?”平生看了她一眼,心里琢磨的是不如多添一辆马车,正好他也会驾车,两人挤一个老破小的车子到底不太舒坦。
荀青曼想了想,摇头:“不。”
她重新斟酌了一下措辞,又问:“你觉得你们几日能回都水?”
“我们不去别的地方?”
平生心道,神仙山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不认为应毓宁能顺顺当当接走城主夫人和那个犯罪同伙。附近还有山峰寨子,那人躲到那儿去岂不美哉?
荀青曼沉默了一瞬,觉得他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便换了个问题:“那你觉得,你们可以去什么别的地方?”
“你们不去么?”平生反问。
到底明面上是一路的,就算是半路分道扬镳,走的时候也得装得像模像样。再说,避灾躲难、逃离官府的眼线,一行人都得一起去。
“行,我们也去。”荀青曼脸一黑,轻轻嘶了一声,便再没开口了。
这人到底会不会好好答别人的话?
难得应子时肯放心这么一个人来陪同自己的女儿。她可没有那些小辈们好脾气,若是自家府中的下人这般顶撞多嘴,她定是要……
荀青曼想着,夹了一块蜜瓜送进嘴里。牙齿刚咬破果肉,一股冷意便随之涌入口中,寡淡无味的冰凉汁水溢满口腔,沾在舌苔上。
她眼睛眨了一下,没怎么嚼便囫囵咽下去。蜜瓜块挤过喉咙,划出一道细微的刺痛。
难吃。
她再也没碰那盘瓜果。
待应毓宁与巫绥从二堂出来时,两人的影子已被日头拉长了两倍有余。
县衙里道路宽阔,四人并排行走也不觉拥挤。平生想着心事,步子不知不觉跟着巫绥并列走了。荀青曼紧贴着应毓宁,眼神中的杀意倒是少了几分。巫绥与应毓宁之间隔着些距离。
回到客栈,应毓宁将莘别青的意思简单复述了一遍。
荀青曼眼睛微微眯起,狭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抹鄙夷至极的神色。
“谁知道他背地里会不会派人盯着咱们。”
她不满地哼了一声,“神仙山后人?早死的死、伤的伤了,他也真会找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