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胜闷闷不乐,转念不知想到了什么,问她:“你是不是会武功?”
应毓宁正琢磨着怎么再逗他两句,冷不丁被这么一问,愣了一下,随即大大方方点了头:“对啊。”
“那你教我。”
“为什么?”应毓宁看他。
“你习武是为何?”
上官胜反问她,变脸如翻书,刚还在不悦,立马就换上淡然的神情,恢复往常的倨傲。他往后退了半步,与应毓宁拉开些距离,两旁的侍卫眼观鼻鼻观心,左右静立。
应毓宁没回答,眯眯眼睛,不屑地把面前这人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
上官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却不显,下巴微抬,等着她回答。
那目光跟称秤似的,上上下下过了几遍,应毓宁这才慢悠悠开口:“你刚求完人,就想翻脸?”
“不是求人,是命令。”
她也不听他辩驳,自顾自往下说,“我习武为何?”
往前迈了一步,正好迎上他的目光,两人相比起来,她还比他高上半个头。
“自然是——”
她拖长了尾音,眉眼弯弯,“想笑的时候就笑,想跑的时候就跑,想揍人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说到揍人,应毓宁很在行。
打从会走路起,她学了些拳脚功夫,街头闹事的小流氓被她拳头伺候到大,见了她都得绕道走。
见多识广的侍卫隐隐感觉不对劲,可瞧面前这个身量尚小、细胳膊细腿的小丫头,都不觉得她能有什么真章。
至于上官胜——
他从小到大,挨过父皇的训、挨过母妃的拧,唯独没挨过揍。金尊玉贵的皇子殿下,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所以他压根儿没觉出应毓宁话里有话。
“那你到底教不教?”他还惦记着习武的事,方才那点儿傲气又软下来几分,眼神往她脸上瞟。
应毓宁弯着眼睛笑,笑得人心里直打鼓。
“教啊。”
她开口,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不过咱们这武功,头一条规矩就是:师父说话的时候,徒弟得站直了听着,不许往后退。”
上官胜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她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方才你退了半步,徒儿,该当何罚?”
“谁、谁是你徒儿?”
他脸色发红,几番开口争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要不是应毓宁认识先前扯高气扬的上官胜,还以为他是个结巴呢。
“那你过来。”
她向他勾勾手指,神秘地说:“我教你最厉害的一招。”
上官胜不动,定定看她,神色警惕。
“叫你两边的侍卫朝后退退,保护这么紧,我怎么好教你真功夫?”
“谁知道你想耍什么花招。”
父皇派来的贴身侍卫可是上官胜横行霸道的底气,没了这两人,他是有些怕应毓宁的。
应毓宁比他高,浑身上下冒着一股子乡野俗气,明明长得白白净净,却非要做一些爬墙逃家的事。
偏偏上官胜还说不过她,每每她这么一靠近,上官胜便觉得胸前有块硬石,压得他生了畏惧。
应毓宁嗤笑,故意激他,“我要是真想耍什么花招,也不知道你这副身板受不受得住。”
“那让他来教我。”
顺着上官胜抬起的下颌,应毓宁回头,便看见巫绥一言不发站在离他们不远处。
他身形清癯,半张脸笼在树荫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有一管鼻梁和半边脸廓露在光下,线条清隽,微微绷着。
巫绥没接话,应毓宁倒先忍不住:“巫绥是我的家人,不是你呼来唤去的奴仆,凭什么教你?”
听闻此话,上官胜微微一愣,往巫绥那处多看了两眼,“是嘛,你们两个长得一点都不像。”
上官胜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转了几遭,愣是没找着半分相似之处。眼睛不像,鼻子不像,连那轮廓弧度都各走各的路,活脱脱是老天爷随手捏完一个,又另起炉灶捏了另一个。
不仅长相,便是身上的气韵,也全然是两条道上的。
应毓宁是动的。她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都是活泛的,眼珠子转得快,手脚也闲不住,仿佛随时要扑腾的雀儿,连衣角都比旁人飘得欢实。
巫绥却是静的。他立在那儿,不言不动,便自有一股沉甸甸的气度压着场子,跟潭深水,瞧不见底,也窥不出深浅。
“哪里不像?!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我有他也有,哪里会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