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美的一位女士。”林淮宁不吝称赞。
那女人吃吃地笑了笑。
方瑾安正被一群人簇拥着,站在大厅中央。那群人有男有女,都是商界有些头面的人物,正笑着说些什么,偶尔点点头说些什么。目光穿过人群,恰好看见林淮宁与那名女子相谈甚欢,也有些男女渐渐簇拥靠近,是些商界的新贵,名家的少爷小姐。
穿墨绿色旗袍的正是陈行长家的千金。
他看向表弟的脸,从堪称秀气的眉到那颗饱满的唇珠,洋人产的白葡萄酒价贵,晶亮的酒液裹在那浪荡子的唇上,不是很珍惜的样子,像是一层琥珀。
他皱眉,拨开人群,朝着林淮宁走去。周围的人不解其意,也是纷纷让开又跟上。林淮宁也注意到了这股动静,却也没动,只是看着表哥一步又一步走向自己。
陈小姐一愣,随即笑了笑:“方会长。”
方瑾安微笑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伸出手,搭在林淮宁的小臂上,轻轻一带。那力道不算太大,只是林淮宁没有防备,被带着往前走了两步。
“今晚趁这个机会,正好能与大家介绍一番我这位表弟。淮宁刚从南边调回北平,家里派他去历练,在军营里野惯了,日后不免要拜托诸位在城里照应些。”
林淮宁瞟了他一眼,忍下了挂上脸的冷笑,勉强颔首致意。这话听着像是谦虚,但实情如何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哪里是什么历练。当年直奉征兵,走进了方家的宅邸,方氏夫妇舍不得这个嫡长子舟车劳顿,拼搏前线,自然而然就把自己这个天生没娘的外甥推了出去。
虽说谈及日后种种经历,说不定他还要为着这个感激他们这一家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蠢人呢。但被舍弃的感觉怎么会有人喜欢?自己的这份善心多半是喂了狗吃。
林淮宁勉强应酬了两句,在一圈又一圈的“年少有为”、“未来可期”中离去。
他闷得心里发慌,索性上了二楼,推开了露台的门,往前走了两步,正好吹起了夜风,清凉的气息冲散酒色,此刻才有些闲暇放空自己。
身后的门一响,他转头,看见一个与他一般身高的清秀男子跟进来,很怯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了头。
火柴燃着了他的烟,林淮宁看了那半垂着头的小子,捉到了一丝遮掩的不够纯粹的仰慕。他笑了笑,把手中的烟盒递了过去。
吴叙本来是不抽烟的,只是看着那一段白玉似的腕子,盈着暖洋洋灯光的手指尖,竟然也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笨拙地学着林淮宁衔着烟嘴,又像模像样地摸索起来火柴。可惜自己又没有这习惯,又只能抬起一双鹿似的圆眼睛,求助地看向对方。
背后的欢宴吵吵嚷嚷,才在好表哥那里受过气的林淮宁正心烦着。当下应该是叫因祸得福,遇见了个不错的小东西。
起码那报纸上有几句话没说错。
除了脸和窝边草,自己的确不大挑剔情人。
他蜷起指节,悠悠叹出一口烟雾,附过身去,微弱的火星贴上干涸的烟叶,吴叙眼神一动,身体却几乎滞涩。本能一般用嘴呼气,却被呛出了满眼的泪。
那天仙似的人笑他装什么,又歪着头望过来,嗓音柔和地张开嘴唇,像是在蛊惑稚子,唇角的朱砂痣在目光里忽明忽暗,好看极了。
“怕疼吗?”
吴叙本能地点头,又慌张地摇头。
林淮宁不耐地皱起了眉,吴叙想起那街头巷尾的传闻,暗地里给自己打了一口气,很纯良地平视林淮宁。“不怕的,是你给的,我就不怕。”
林淮宁被他逗笑了,又挑了挑眉,锃亮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话音。吴叙眨了一下眼,而迎接他的,是一个烫在侧颈的烟疤,和环上腰间的胳膊。
“你叫什么?”
“吴叙。”
……
吴叙闭着眼,林淮宁醒的倒还算早。
他头发蓬乱,身上酸软,双眼涩的要命,一咬后槽牙就要起身。偏被一股子蛮力拖着越发直不起腰。低头一看,原来是吴叙那两条铁似的胳膊锢进了他的腰。林淮宁脸色发青,昨夜本就是被酒蒙了头才反被折腾,此下还纠缠不清实在可恶。
越想越恼,索性狠狠一挣。如此一牵扯,这死冤家也半梦半醒地动了,一双手贴着林淮宁的腰往上摸,毒蛇似的蹭,口中含着几声胡话,细细听着像是在叫林少爷,腻得很。
林淮宁憋着气,干脆一脚把他踹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