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时安不说话,他作势要转身:“那我走了啊,你自己光着出来穿吧,反正家里就咱俩,我又不是没看过~~”
“文俊辉!”
他转回来,笑嘻嘻的。
时安瞪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因为恼羞成怒泛着一层薄红。她现在的样子实在没什么威慑力,一颗脑袋从门缝里伸出来,刚吹干的头发蓬松的像只炸毛的小猫。
文俊辉看着她,忽然就觉得心口软了一下。
但他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叫一声老公,”他弯下腰,把视线跟她平齐,声音放低了,带着点哄骗的味道,“叫了就给你拿。”
时安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细碎的光,看着他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她忽然笑了。
不是气笑的那种,是真的、弯起眼睛的那种笑。
文俊辉被她笑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门缝忽然拉大了。
时安走了出来。
身上什么都没穿。
不是那种扭捏的、遮遮掩掩的走出来,而是大大方方的、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头发蓬松地散在肩头,身上还带着沐浴露和身体乳混合的淡香,浴室里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周身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文俊辉整个人僵住了。
他靠在门框上的姿势没变,双臂还环在胸前,但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泛白。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锁骨,又慌忙移开,移开了又忍不住看回来,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透,红晕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你…...”
时安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往前走了一步,赤着的脚踩在他拖鞋的脚背上,两个人紧密相贴,语气却无辜得不行:“怎么了?老公?”
文俊辉眸色渐浓,喉结上下滚了滚,伸手想要拥抱,却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的,伸手捏了捏他滚烫的耳垂,紧接着后退一步,直接转身了。
时安撩完就跑,根本没想负责。看到衣帽间中岛柜上叠好的睡衣和内裤心情更加愉悦,谁知手指刚触到内裤边缘,整个人被揉进温暖的怀抱,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婆,你是不是太高看我的自制力了....”
突然感觉到两只大手在自己身上抚摸,紧接着,就是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后颈、耳后、肩膀上,呼吸里带着一些急促,在静谧的空间里无限放大,格外清晰。
时安傻了,在他捏着她下巴准备吻上时,推拒着打断,“停停停.....我想看你演的《九龙城寨》!!!”
“......一定要现在?”
文俊辉含着时安的唇,吐出的话有些含糊不清,手指揉了揉,时安顿时有些腿软,“嗯....只是好久没约会了嘛....如果你不想的话就算了,明天我找司司姐看也一样,哦对了,明早你还要赶飞机,算了。”
两人明明呼吸叫缠着,耳朵里却听到了这种话。文俊辉真是被她弄得又无奈又无语,难得女朋友提出约会邀请,怎么可能拒绝嘛!
松开她的唇,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垂眼看着她理直气壮地样子,狠狠地顶了两下,“你真是我祖宗!算什么算,明天飞机上睡!”说完放开时安,走到衣柜前,打开,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里面拿出T恤,换上。
又拿着同款T套走到正在穿牛仔裤的时安跟前,直接套在她的脖子上,时安也顺势伸出手,三两下就穿好了,顺势抱着文俊辉的胳膊,嘻嘻地笑着:“走吧走吧,刚刚吹头发的时候,我看还能赶上末场。”
文俊辉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好看得不像话。
“遵命,我的大小姐。”
上了车,时安开车,文俊辉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时安的侧脸。路灯的光影一格一格地滑过她的脸,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搭在档把上的右手。
时安的手指动了动,没有抽开,只是小声说了句:“开车呢。”
“我知道。”文俊辉没松手,就这么握着,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地画着圈。
到了商场地下车库,两个人对着后视镜检查了一遍伪装,确认没问题才下车。这个点商场只有顶层的影院还在营业,影院专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时安从电梯的镜面里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的口罩往上拉了拉,帽檐往下压了压。
出了电梯一人取票,一人买爆米花和饮料。
晚上最后一场人不多,整个影厅稀稀拉拉坐了不到十个人,都集中在正中间。两个人选了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文俊辉坐下后把中间的扶手推上去,直接把时安揽了过来,时安舒舒服服地找了个姿势窝着,把爆米花桶放在怀里,捻起一颗,眼也不抬的举起手,等指尖的爆米花被咬走,才给自己拿了一颗。
电影开场,九龙城寨的画面一出来,那种粗粝的质感和逼仄的空间感就扑面而来,时安看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文俊辉在玩手机,他自己的电影,路演都去了十几场了,剧情都能背下来了。
前面时安还会笑,到后面,尤其是最后,她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屏幕上伍师傅的拳头落在文俊辉的身上,一下一下,闷响混着骨头碎裂的声音,脸被打得血肉模糊,可那双眼睛还是倔强地瞪着。
时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文俊辉的衣角。
文俊辉感觉到了,“安安。”他轻声叫她。
时安没应,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屏幕,最后被打的血肉模糊不成人样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了,把脸埋进文俊辉的肩窝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文俊辉又心疼又想笑,背朝屏幕遮挡掉所有可能得视线,伸手摘下她的口罩,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好了好了,都是假的,那是拍戏,化妆效果。”
时安从他怀里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别骗我了,那次去香港看你,身上全是伤,别以为我忘了。”
文俊辉哑笑,都一年多过去了,没想到她还记得,“武指老师动作指导得很好,拳拳都错位打的,真的不疼,就算有些擦伤,也不严重,真的没事。”
“哼,就骗我吧,我就是不想你接打戏。”
“题材不错、剧情不错、班底不错、阵容不错,没有错过的理由呀~”
“......”
两个人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时安的口罩重新戴好了,但眼睛还是能看出来哭过,红红的,都被渔夫帽压在了阴影了。
文俊辉牵着她的手往外走,低声说:“以后不让你看了。”
“你敢。”时安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哭后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凶巴巴,“等下个月韩国上映我还要再看!”
“那你到时候又哭。”
“那我愿意,就去!”
文俊辉笑着摇了摇头,把她往身边带了带,手臂搭在她肩上,两个人依偎着走向出影厅,到处空荡荡,连影院的灯也只剩几盏。
回去路上还是时安开车。
到家停好车,时安解开安全带,动作干脆利落。
文俊辉刚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准备开车门,旁边的人忽然翻身跨了过来,稳稳地坐在他腰腹上。
他下意识扶住她的腰,抬头对上她的眼睛。车库里灯光昏暗,只有头顶一盏感应灯亮着昏黄的光,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泛着一点粉,但那双眼睛里的神情不是撒娇,不是娇嗔,而是实实在在的、压着火的生气。
“....安安?”文俊辉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怎么了?”
时安没说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只手撑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直接去掀他的T恤下摆。
文俊辉赶紧按住她的手,哭笑不得:“到家了,上去再.....”
“闭嘴。”时安的语气硬邦邦的,拍开他的手,继续把T恤往上推。文俊辉不敢真跟她拗,只能老老实实松了手,任由她把衣服推到他胸口。
车里的灯光太暗,时安伸手按开了头顶的阅读灯,一束暖黄色的光落下来,照在他的腹部和胸口上。
她的目光一点一点地扫过去。
皮肤很白,肌肉线条流畅,但她看的不是这些。以前俊辉身上的伤疤,因为个人专辑表演需要展示身体,全都去做了激光消除,但她知道他身上有哪些伤痕,即使已经看不见。
现在右侧腰际一片颜色青紫。
最近一个月两部电影路演,时有武术动作表演,唯有这个理由成立。
她的手指轻轻落在那个青紫上,没用力,只是贴着。
文俊辉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握住她放在自己腹部的手,声音放得很轻:“早就不疼了。”
时安没理他,手指从他锁骨慢慢滑到肋骨,又滑到腰侧那片颜色略深的皮肤上,来来回回地在他新伤旧痕处摩挲了好几下,像在确认这些痕迹是不是真的已经长好了。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水光,但一滴都没掉下来。
“文俊辉,”她的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
“不是....”
“你当初接戏的时候,怎么跟我说的?”她打断他,语气又凶又快,“你说‘动作指导很专业,安全措施很到位,不会受伤的’。结果呢?拍了一部又一部戏,次次都有受伤的地方。”
文俊辉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时安没给他机会。
“刚刚那个跳楼的镜头,逞什么啊你要亲自跳!”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咬字还是又清又硬,“你每次都说‘没事’、‘不疼’、‘小伤而已’,你是不是觉得你受伤了我不会心疼?”
“不是...”文俊辉的声音低了下去,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就是!”时安用力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但带着满满的怒气,“你在外面拍戏,我什么时候拦过你?你想接什么戏就接什么戏,想拍多久拍多久,我有说过一个不字吗?我就一个要求:别受伤。你答应得好好的,然后呢?”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什么。
“然后我今天看那场戏,你被打成那个样子,我脑子里全是你疼的皱眉的样子。文俊辉,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怕?
最后那句话的声音忽然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
文俊辉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脸,触到一片潮湿。她到底还是没忍住,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下来,但她偏过头,不让他擦。
“别碰我。”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文俊辉没松手,反而坐直了一些,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时安坐在他腿上,被他箍着腰,推了两下没推开,干脆不推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烦死了。”
“嗯,我烦,”文俊辉下巴搁在她头顶,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这不是趁着年轻多拍些打戏嘛!老了就打不动了!”
“你少来这套,”时安拍掉他的手,“真当我不管你工作室的事了吧!”
文俊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笑了。
他还笑。
时安更生气了,一把揪住他T恤的领口,把他拽近了些,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文俊辉,我跟你说认真的。你要是再受一次伤,我就....”
“就怎样?”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但眼神很认真。
时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真说不出什么狠话。分手?不可能的。不理他?更不可能。她咬了咬嘴唇,最后憋出一句:“我就去把田雨晨小孟他们统统开了。”
文俊辉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把她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宠溺:“好好好,到时候你把整个团队都开了,你也别回韩国了,就给我当经纪人,天天跟着我,我拍戏你就站在旁边盯着,行不行?”
时安闷在他胸口,过了好一会儿又忍不住捶了他一下。
“别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我要看你在谈的那个剧本,角色动作危险不许接。”
“好。”
“还有,以后每拍完一个危险镜头,都要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好。”
“你要是敢骗我,说没事其实受伤了...”
“就整个团队都开了,”文俊辉接过她的话,语气认真得像在念台词,“刚刚你说了,我记得。”
时安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他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脸颊。
“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她的声音软下来了。
文俊辉被她揉得脸都变形了,但还是笑着,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很轻很轻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时安揪着他衣领的手指慢慢松开,却没有收回,而是顺着他的锁骨滑下去,一路经过胸口、腹部,最后停在牛仔裤的扣子上。指尖勾住那枚金属扣,轻轻一拨,扣子应声弹开。
文俊辉的呼吸陡然加重,伸手按住她的手,声音哑得不像话:“.....安安。”
时安抬起头看他。车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里有别的东西:亮的、烫的、带着一点赌气和挑衅的东西。
“你不是叫我老婆吗?”她的声音轻轻的,手指没停,拉链滑下去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老婆检查一下老公的伤,怎么了?”
文俊辉喉结滚了滚,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又紧,最后还是放开了,任由她的手探进去。头往后仰,靠在座椅头枕上,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故意的。”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时安没回答,低头在他喉结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皮肤慢慢往下,舌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锁骨。文俊辉整个人绷紧了,手掌扣住她的后腰,隔着T恤的布料,掌心烫得像要烧起来。
“别闹,”他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清,“这是车里。”
“车里怎么了?”时安含糊地说,嘴唇还贴着他的皮肤,“又不是没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