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从南本是个不怎么做梦的人。
自从入住宿舍后连连不断,一开始只道水土不服,怪起学校这个风水不好地,叫他睡不好觉。
但他逐渐发现不尽如此,即使远离学校,睡在酒店里,他依旧会做梦。
不过,不是第一天被学校追着跑的噩梦,而是渐渐成为让他睡得更加深沉、不想醒来的美梦。
后知后觉,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一个主人公。
意识到之后,他居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每天都能见到的人,几乎是24小时1440分钟86400秒的相处时间。
这太可怕了。
他当即上网搜索:为什么每一晚都能梦到同一个人。
他得到的答案是:夜日所思,夜有所梦。
段从南越往下翻心越慌,他一时间仿佛失去了全部心力,倒在床头,双眸呆滞地落在不远处的某个角落。
嘴唇轻轻蠕动,不敢相信:难道,我真的喜欢上他了?
本可以一直住在酒店里,但却鬼使神差地按照小不点的排班时间反复折腾。
拒绝了高中同学的组队邀请,花在游戏上的屏幕时间骤减,段从南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离开手机,在酒店大堂一坐就是小时起步。
他每一次看见小不点望向他的眼睛,似乎模糊了梦境与现实,他只好攥紧了手掌,佯装得如同无事发生。
心底咬牙切齿、暗暗地想:还是想看见带着水雾的眼睛。
扭头就去了洗手间。
紧闭的门后,为了不发出哐当的声响,他的后背紧靠着瓷砖,挽救自己的形象。
在健身房锻炼,对着全身镜欣赏自己的身形,忽然低头看着自己突出的胸肌,不自觉抬手捏了捏。
知道小不点喜欢自己的肌肉,段从南走路都更向周奈靠近,但手臂相撞总会将小不点推远,苦恼地他好几天不去锻炼。
段从南看着镜子里的肌肉,反倒有些嫌弃。
练这么壮做什么?没用的东西。
晚上入梦,小不点再次进入他的梦中,瞧着他雪白的锁骨上红块星点,翻身将他放在自己的上方。
骤然发生的上下转变,小不点的双臂下意识撑在他的胸前,身形向他的方向一颤。
见他舔了一下红透的嘴唇,段从南带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肌肉上碾过。
空气中的温度逐渐上升,即使两人穿得很单薄,几乎是没有任何的阻挡,也早已汗湿了发丝,愈发黏腻起来。
在听到小不点断断续续,几至发不出声地说出“喜欢”的时候。
段从南确定了要继续去健身房锻炼腰腹的决心,问就是因为小不点喜欢,练得更加用力。
耳闻小不点亲口说他傍了他的款。
段从南自心底最深处的第一反应是信息,但眼前不合时宜地无限重现他不可说的梦,再对上小不点单纯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的思想有点龌龊。
手中水杯中的水不再是简单的凉白开,段从南被自己呛到了,想要解释却被水袭击了喉咙,单个字吐出后不能继续说下去。
而后,被小不点眼底一逝而去的光刺痛了双眼。
小不点笑了一下,给自己找个台阶,“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的。”
他下意识就想说那必然是不会的,但他终究没能说出口,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怕小不点纠结,也怕自己没做好准备。
于是他,跑走了。
他跑得很快,就像现在一样。
不过,这一次他是朝着周奈跑去,就算没可能,他也想直面自己的心一次,而不是在梦里。
天空下着雨,就像视频中的人的眼泪砸在他的心里。
手中的伞成了摆设,段从南一路狂奔,很快就被雨淋得湿透了。
他跑到了酒店的附近,终于放缓了脚步。
眼神紧盯着路灯下抱着自己的人儿,眉眼间的怒火在对上他目光的瞬息,只剩下比滑落脸颊的水要更加柔情。
周奈身边的手机还亮着,看着一步步向他走近的人。
落在他脸上的雨水似乎更多了。
周仁到他工作的酒店来找茬,酒店经理打来电话,周奈直接通知安保直接给他轰出去,可周仁会作,不得不亲自去处理。
要钱、大款、奶奶······
这些翻来覆去的话,他早已很好的消化,从左耳进又丝滑地从右耳出。
但,最刺痛他的一句话,是周仁用他满眼是钱财的眼神可怜他,指着他的鼻子说:“怪不得你妈要你弟弟,不带你走。”
果然最亲近的人,会说出最致命的话语。
周奈的心被他的一句话扎破了,无尽的泪水如倾盆大雨,仿佛天也感知到他的情绪,飘起毛毛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