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来的,可能是触发了尴尬场合下的本能反应。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动作如此灵敏,像是小时候体育课上的跳山羊一样,撑着他坚实的腿,“噌”得化身一道风飞了出去。
不知所措,以至于自己光着脚站在地上都没有反应过来。
周奈眼睛盯着床边垂下来一个小角的被子,有条理地解释着:“不是你想的那样,段从南,我就是想从里面出来,实在没地方落脚只能跨出去,就是没想到你会突然转身。”
“嗯,小不点,下次直接拍醒我,或者踩着我出去都行,你这样太危险了。”
周奈心底一惊,什么?还要有下次!还是算了吧。
段从南一手揉着眼睛,一手反撑在枕头下,单腿蜷曲起,撑起一个小帐篷。
刚睡醒没有那么体力旺盛,他手肘抵着膝盖,歪着头提醒周奈:“小不点,你,你没穿鞋。”
而后,周奈像是脚下有钉子,跳了起来。
段从南目光跟随着匆匆将自己关进卫生间的人,垂头哑笑。
“哎,小不点。”仿佛一刻也不想和周奈分开,段从南紧随其后下床,伸着懒腰推开洗手间的门,带着他的新想法,“你说要不你跟我一起搬出去住吧?至少两室一厅,睡得多宽敞。”
也许连段从南他都没有发现自己说出的话,是多么的别有深意。
他心里盘算着,本来是想自己一个人回家住的,但过不了段江这一关,只能在宿舍和酒店来回倒腾。
今早,残留着梦境的段从南睁开眼的瞬间,看到眼前的周奈,他豁然开朗。
如果,他把年级第一······一并带走呢?
这样他不就能美名其曰得离开学校,也符合他的心意。
段从南心里打着鼓,不知道小不点会不会同意,手心不经意间冒出汗来。
周奈不知道他的打算,手上擦拭的动作逐渐胡乱无章法,小但疑惑说:“为、为什么?宿舍也挺宽敞的,对我来说。”
无从知晓段从南对于宽敞的定义,日常学习、生活、走动完全可以容纳得下。
不过,他确实也感受到一丝拥挤,比如说当他和段从南并肩走的时候,再者,就是挤在一张床上的时候。
实然,狭小起来。
“而且,租房子很麻烦的,学校附近哪里还有空房留给你。”周奈凭借自己干过中介的经验和人脉,难免不出声提醒他,让他省点力气。
但转念一想,他之前说去外婆家吃饭,想必人家在这边有亲属,也有房。
更何况之前在小区里就见过他的身影,周奈收回飞走的回忆,将那一抹黑色的身影藏于眼底,咽了口口水:“其实,你完全可以回家睡。”
他再说这句话的同时,居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失落油然而生。
脑袋里有无数个小人在耳边窃窃私语,默默祈祷:千万不要答应他,不要回家去。
在音轨重叠中,周奈听到了段从南的否定,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些许弧度,丝毫未注意到他语气中的无奈。
摆在段从南面前有双重障碍,一是段江的决绝,二就是眼前的小不点。
他朝周奈走近了些,站在水池前,垂眸看着坐在小板凳上的人,话语中像是在抱怨:“我爸不会同意的。”
在他第一天来的时候,周奈躺在床上,影影约约听到了洗手间内打电话的声响。
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似乎还不错,周奈起身一边将盆中的水倒进下水道,一边说着:“为什么会不同意?住在家里不是更便······方便一点?”
“难道住得很远?”
段从南的嘴巴里满是泡沫,他嘟嘟囔囔尝试了一下后,干脆加快手中的动作,随手擦了擦嘴。
感觉喉咙里进了牙膏,他清了清嗓子:“不算太远,但只能坐公交车。”
学校一向远离市中心,位于郊区的大学城中,连地铁都通不到。
“而且,我来学校完全是因为一个人来的。”段从南故意卖了个关子,想看看他的反应,隐去了那个人的描述。
周奈拿起牙刷,眼睛倒印着手中的牙膏,欲言又止:“你······有,喜欢的人,在这里?”
这个听起来很离谱的答案是经过他深思熟虑后、精心挑选出来的结果。
首先,段从南看上去不像一个爱学习的人,和其他人一样需要借鉴他的作业;
其次,像他这样的家境,似乎不来学校也可以顺利毕业;
再者,他总是抱着手机,时而眉目舒展,时而紧蹙眉心,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点动,应该是在和别人聊天吧。
最后,和谁聊天能有这样的反应?
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女朋友或者是正在追求的对象,之前某位舍友在宿舍里emo的情况相似。
“是你。”段从南无奈扶额,表情也是丰富多彩,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也有可能是笑哭了。
他走到宿舍门口,复刻了一下当时的画面,眼睛睥睨着书桌的方向,说:“就你,年级第一?”
周奈恍然间两眼放光,好像却有这么一回事,他好像还摸了他的胸肌。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垂下了头,双手捧起水流扑向了逐渐红热的脸上,第一次见面就上下其手,叫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有问题吧。
洗手间的水流声,让段从南以为他没有听见,也顾不上周奈脸上还沾着水珠,将他逼近了角落。
嘴角带着笑容,拉起他微凉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挑了挑眉:“小不点,我叫段从南,是来带坏你的。”
周奈听着似曾相识的话语,头顶是他轻柔抚摸的手,再一次下意识戳了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