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夜晚,弥漫着喧闹又恬静的烟火气息。
小片的广场上是紧跟潮流的广场舞,由统一着装的人领操;街道两边飘着各色香味的白烟,每多走一步就会错过一道美食。
在一众黄色路灯中,楼下另外安装的冷白灯格外显著。
楼下成排摆着几个方桌,大爷大妈们围坐在前,打麻将的一桌,打扑克的一桌,瓜子花生壳散落满地。
周奈盘腿坐在奶奶的房间里,目光无神地盯着床前的电视机,余光里是楼下的生活。
身边提出一起看电视的老人家,早已合眼传出微微的呼声。
周奈蹑手蹑脚下床,按下了灯开关,最后看了眼没关的电视,他记得奶奶喜欢伴随着嘈杂的声音入眠,轻柔带上了门。
只身矗立在黑暗的客厅,餐桌上是晚饭剩下来的残余,最后上桌的周仁吃完饭后就出门,至此也没有回来,想必又去同楼的一家棋牌室,离不开喝酒、抽烟、打牌三件套。
清凉的水流浸湿他的手,得以扑灭他心底无名的火气。
就为了换一部新手机,编造一个莫须有的故事,周奈不禁怀疑周仁是不是老年痴呆了,回到青春叛逆的时期,也是难为他了。
可周奈的钱也不是抢来的,不见面的日子能拖一天就是一天,耗尽了周仁为数不多的耐心。
才出此“下”策。
周奈将洗干净的锅碗瓢盆放在侧面的架子上沥水,时不时还探出脑袋注意着奶奶房间有没有动静。
拿起抹布将桌子上好好擦了一遍,将堆得满满的垃圾放到门外。
做完一切的周奈,回到自己的一隅小屋。
到处堆满了杂物,靠墙只有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和一张小凳子,掀起奶奶盖在上面的旧床单,扬起的灰尘肆意涌进周奈的鼻腔。
“咳,咳咳咳咳咳······”
呛得周奈半掩着鼻子和嘴巴,一步不能逗留,匆匆离开,紧紧闭上房门,将一时间打扫不干净的陈年老灰封锁起来。
周奈叹了一口气,似乎外面的空气中都有储物间里难闻的味道。
看样子是今晚不能睡了,他转身看向对面房门紧闭的卧室,不知道他原来的房间是不是和他现在的一样,满是灰尘。
他慢步走到那扇门前,即使在自己家,心中仍有芥蒂。
门上的贴条已经褪色,但影影约约能够看见字的轮廓:周瑞专属,禁止入内。
没等他多想,家门就被全部推开,铁门吱吱作响,撞倒后面的纸箱。
周奈闻到浓郁的烟酒气息,不用回头就知道,输完钱的周仁终于回来了。
他醉眼朦胧定睛看了周奈一眼,口齿含糊,不耐烦对他说:“诶,回你自己床上去,这是你弟弟的房间。”
周奈没有说话,松开放在把手上的手,转身去了奶奶的房间。
其实,他已经开了一条缝,得到了心中的答案。
周奈背对着奶奶躺着,眼神愣神凝视着床头柜,上面摆放着的一家四口的照片:周仁面前站着一个比他稍小一点的小男孩,周奈嘴角向下拉着奶奶的手,站在一边。
看着闹心,周奈挪开眼光平躺,电视机小音量地继续播放节目,传到他的耳里,模糊不清。
再睁眼,第一个进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小孩脸。
“哥哥,你醒了?”
虽然声音带着儿童的稚嫩,但周奈顿时脸就白了。
周奈吓得一机灵爬坐起来,疯狂地揉了揉眼睛,一副见到鬼的表情看着他,嘴巴不自主地张开,说:“瑞,周,周瑞,你,你在干什么?”
周瑞咧开嘴角,伸出有些粗短的胖胖手指指向身后,开心地说道:“零食,请你吃。”
周奈的视线顺着他的方向而去,瞳孔无限收缩,床单上被红油浸湿,各种小零食散布在他的床尾,全部都是周瑞他不爱吃的。
他从床上跳了下来,拎起床单,试图拯救满是油污的床单。
就在他无奈地盯着那一片红润,地上的人儿如同定时炸弹到了时间。
“哇”一声哭,轰雷贯耳响彻整栋楼。
周仁带着满眼怒气从楼下杀了上来,不问三两句,直接狠狠掐着周奈的胳膊,质问:“你对弟弟做了什么?”
眼珠扫过他手中的床单,拿年龄说话:“瑞瑞还小,男孩子调皮一点很正常,你也不能打他啊!”
被他巨大的声音威慑,周奈呆愣在原地,双唇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浑身颤抖时见到了周瑞的笑容,而他整个人都浸泡在无尽的谩骂和斥责声中,瞬间变得很小很小,根本不存在于其他人的眼里。
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
周奈放学回来,就能经常看见小两岁的弟弟在自己的床铺上跳来跳去,叠好的被子,也是翻天覆地被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