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入性迷药的剂量不算大,抑或是这副经历过研究院药剂磨折的身体已经产生了一定抗药性,季清觉意识缓慢回笼的时候,耳边音响轰隆声很大。
他手臂被反绑在身后,同大腿一样已经发麻失去了知觉,完全使不上劲。
向导虚虚睁开眼,视线很模糊,光线不算充足,对话声音也有些朦胧。他费力抬眼看,推测自己大概是被装在了一个纸箱里,只有侧面开了个小圆孔供空气注入。
他能想到自己昏迷后大概会被送去其他地方,却不知道这帮人还能把他塞进狭小的箱子里。脖颈上似乎有被束缚的感觉,这帮人在控制他这方面倒是跟研究院那帮人学了个全。
季清觉头无力地靠在箱壁内侧,瞥了一眼箱外——依旧是一片漆黑。
音响中陈至清的声音很明显,季清觉判断出他的方位,凝神去看,视线却还不够清晰,于是纯白色的精神力丝线朝那个方向集中释放,凝成一柄利剑狠狠穿刺。
一声高频的杂音响起,麦克风落地掷地有声,季清觉嗤笑一声收回精神力,几秒后陈至清的声音再度出现,有些发颤,被音响放大无数遍的嗓音裹挟着电子底噪。
“抱歉大家,我太激动了……”男人的声音迟疑片刻才回归体面,“说到体验……”
向导侧脸的冷汗把纸箱润湿一小片痕迹,颈环释放的电流有些久违,他小口呼吸着,胸膛的起伏很虚弱,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其中的逻辑。陈至清能被精神力影响到,至少是哨兵,然而这男人恢复的速度也太快,季清觉在房间里那一通精神力的释放对他造成的影响似乎也不算太大。
向导意识不清尚且是一个因素,季清觉隐约对那男人有了黑暗哨兵的猜测,可他转而联想到房间里的烟味,否定掉自己的答案,思绪变得更加混乱。
不对,在这个年纪会分化成哨兵就是不对的。
除非陈至清也参与了研究院的六期实验,而分化没有完成,他既不是完整的哨兵,也不是最开始的普通人。
思及此,季清觉忽而懂了他为什么要掳走自己。
分明在J州的时候还装出一副优雅姿态,这次就撕破脸皮不再演戏。
不是一时发病,而大概是研究院的承诺出了问题,陈至清卡在中间不上不下,便想起了自己这个研究院至今都无法再复刻的实验体。
“等会他放器材那辆车,开去总部,我和陈总处理点事就过去。”一个陌生声音响起,季清觉缩着肩凑到纸箱边偷听。
“通知把场内的饮料瓶都回收,垃圾做统一处理,注意别让他们偷偷带走。”
“警察来了是什么意思?论坛活动是报备过的,要查就拿备案给他们看。”
“什么塔的申请调查?我们是正经的分享论坛,张秘书呢?让张秘书出面解决一下。”
“已经到楼下了?”
季清觉侧耳朵紧贴纸箱听着外界的一举一动。四周人声嘈杂起来,脚步凌乱,重物拖拽的刺耳声灌入大脑,他原本沉静着,世界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是一阵离地失重感。
那个陌生声音急促地说:“把他藏好!”
箱子换了地方,季清觉在里面磕磕碰碰,只听见外面一片混乱,圆形的小孔也误打误撞被什么东西盖住,彻底失了光源。季清觉恍惚一眨眼,只感觉颈环的桎梏愈发明显,他下意识四处张望,也无从见得任何光亮。向导凝神,呼吸有些急促,本能的挣扎起来。
密闭的、看不见其他哨兵向导的存在的环境,脖子上也铐上颈环——甚至刚刚才因为他使用精神力而释放电流。
分不清是巧合还是捉弄,季清觉一阵耳鸣,手腕在背后与麻绳摩擦出血也毫无察觉。
瘦削肩膀抵着纸箱,喘息声在狭窄空间里越发清晰。
精神力抽出的白丝不再像是他手中玩物,而是不容操控的野兽。
重演的痛苦令向导忽视侧颈电击,不可控地无限制向外扩张图景边界。如同沉眠的雪兽苏醒,以向导为中心,狂风不分敌我地吹刮,裹挟着羽状的雪花飞速掩没世界中的一切颜色。
雪境的边际无限延伸,一时间,刚凭借微薄气味追寻到季清觉踪迹、打趴下两个保安的沈昭冕身形不稳,迅速分辨出这份力量的源头。
紧闭大门背后的演讲声音戛然而止,沈昭冕强忍着致人昏厥的寒意推开大门,只见舞台上的陈至清跪倒在地,麦克风滚落在地与音响磁场交融发出刺耳的高频警声。
宾客对陈至清频发的意外状况议论纷纷,沈昭冕暂时没空去操心这人状态如何,他几乎被这股来势汹汹的风雪吹得脱力,像是被强行拉入一片无人雪原,四肢都冻得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