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大步走在酒店走廊里,柔软的地毯将皮鞋跟“哒哒”的声音都软化成音阶,配在楼下闷闷的音响动静中。
那所谓的学者领头走着,季清觉身后跟着两个高过他半个头的健壮保镖,他自己气势却半点不减弱,身姿纤细挺拔。
走在前头的男人寒暄似的和他聊了几句,全都被他冷漠对待,话落在空中无人应答。
季清觉不动声色给关洄发去了共享坐标,又悄悄给沈昭冕发了信息,告知了饮料的事。
他承认自己有些冲动,陈至清能把他引到这里,就绝对不会再安排哨兵看守。要是非要和训练有素的普通人硬碰硬打起来,季清觉不认为自己能占到便宜。
他跟着男人走进电梯,到了新楼层的走廊,那男人却说:“季先生,劳烦您自己去找陈先生了。”
多大的人了,还要玩捉迷藏的戏码。
季清觉瞥了一眼电梯里的监控,红点如呼吸一般闪烁,他大步走入空旷的走廊,直至电梯门缓缓合上才有所动作。
搞不清陈至清的意图,那厮诡计多端又心眼不少。季清觉抬手一看终端,果不其然地没有收到新消息,也不知道原先的情报传出去没有。他心中酝酿着怒意,精神力自脚下蔓延开纤细丝线,捕捉视线中任何一丝不对劲的因素。
图景飞速扩张,向导手心和后背都蒙了一层冷汗,苍白的雪原中,突兀出现一道浑浊的痕迹。
断断续续,如同垂死之人拖动步伐而留下的鲜血。季清觉收回肆意扩张领地的精神力,凝神敛目追着那条影子一样的精神力游丝,毫不犹豫行至一处门前。
看不见门内的情况,想必是装有隔离材料。这里楼层更高,已经完全听不见楼下论坛会的声音,季清觉脚步停在门前,忽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微微偏头看向电梯方向。
他静静看了一会,指腹撩开袖口摸索终端,身前的那扇门却忽而打开。
一只大手扯着衣领将他整个人大力拽进门内。
随后“嘭”的一声巨响,房门紧紧合上,走廊上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后脑勺和肩胛骨传来剧烈疼痛,咽喉被人死死钳住按在墙上,呼吸不上来,季清觉一时被压得眼前发黑。
房间里窗帘紧闭,灯不见打开一盏,红酒、香烟的气味浓烈。
季清觉反射性地抬手回击,握拳直向那人面部打去,手腕却被用力抓住挣脱不能。他咬着牙再挥出一拳,精神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铺开,另一只手也被擒住,两只手腕被攥在一起,捆上粗粝的麻绳,绑得很紧。
脖颈上那只手依旧没有松开,释出的精神力仿佛是徒劳,氧气被剥夺得厉害,季清觉挣扎着向前蹬,他被压着喉咙举得双脚离地,此时蜷起上半身两腿一齐向前一踹,总算是让手臂上的力度减弱几分。
乍然呼吸到氧气,一张巴掌大的脸涨得通红,呛咳声还未停,他继续用力挣脱,那只手却骤然离去,转而换了另一只冰冷的手,带着一股刺鼻的清凉气味。
灯是在这时候打开的。
视野清晰起来,季清觉的眼底因缺氧而泛出点泪花,圆润的眼眶都晕了一圈玫红,他看清楚身前的人,不意外地咬牙切齿,字字有力。
“陈至清。”
男人手边夹着烟,身上的西服得体,他微笑着,烟嘴递到嘴边深吸一口,悠悠把白烟吐在向导脸上。那气味太刺鼻,季清觉呼吸不畅,又呛咳起来。
“传闻说你可以看见精神力的痕迹,居然不假。”
陈至清抬抬手,季清觉的双腿又被房内的另两个人绑起来,男人掐着他下巴,大力将他脸掰正,笑容体面。
“又见面了,季先生。”
“很高兴你愿意参加我们的讲座,上半场收听的感觉如何?”他语气很平和,如果忽略掉越发收紧的手掌和逐渐狠戾的眼神,只听对话,像是在同他参与下午茶会。
季清觉骂他:“滚。”
“别给脸不要脸,”陈至清拉下表情,体面不再,“研究院的人还是太给你面子,也太局限于哨兵向导的身份了,他们太忌惮你,生怕你对图景造成威胁,我就不一样了——”
“研究院最厉害的向导,落到我手里也不过是被剪了指甲的野猫一样嘛。”
向导的手腕被人拽着压在一侧墙面,疼痛很短暂,白皙皮肤上除了被麻绳磨破的细小痕迹,又多了一处擦伤。
终端被这帮人以一种不可知的手段拆开了,缺了一个口的终端掉落在地,屏幕闪烁片刻后归于黑暗。
压着季清觉脖颈的手劲很大,皮肉被勒出刺目淤痕,男人悠哉看着向导缺氧的样子,却对他这副沉默样子不太满意,用力收了收手,见他面色涨红蹙眉难耐才算满意。
“你自己走进我的宴会,还是把塔以外的世界想得太简单了吧?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靠你那些能力解决的。”
“那个小男生,你们已经带去塔了吧,他身上研究院的痕迹很重……你猜塔里面的人看到他会怎么想?”
“研究院已经掌握了诱导分化的能力,迟早会有第二个宋揽青出现,宋、噢,季先生,你原名是叫季清觉对吧?怎么不用他们给你取的名字?你也不是不可替代的,还以为自己是研究院最厉害的向导吗?”
“……你怎么知道、他不可能是我诱导分化的?”
季清觉气息受阻,视线有些许失焦了也不见慌张。
“四期的实验你不会不知道,强大的向导可以诱导哨兵分化……舒衷在工会的时候就亲近我,甚至分化的时候也是我在旁边。”
“哼……做了几年多的、实验都不见有分化的迹象,一甩手不要了扔到我身边,竟然见到这人分化了,唔、你们其实也很、受挫吧。”
剥夺空气带来视野中无限扩散的黑暗,清醒意识逐渐脱离□□,向导呼吸的气力都没有,语气愈发变得虚弱。精神触须肆意在屋子里翻滚,酝酿了满屋的寒意,陈至清身形一顿,深深吸了一口烟,沉默了片刻。
他哼笑了一声,分不清语句中的情绪。
“……无关紧要的哨兵罢了。他再了不起,也不过是个哨兵。”
他一松手,季清觉便因缺氧脱力而摔跪在地。
房间里的灯被关上了,世界变得漆黑一片,掉落的烟头刺激着大脑,向导意识不清地大口呼吸,看见剩下两个男人脚步走近。陈至清转身向门外走去,门缝间透出的光线给他的背影照得模糊。
“看好他,一会讲座结束就带走……哼,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