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寒风迟迟不停,关洄刚带着警方走进电梯,忽然如同后脊背被人一枪击中般蜷缩着发抖,带队警察不得不扶住他的手臂询问状况。
一时之间,不只是在宴会厅内的哨兵,甚至是酒店外工会布守的哨兵们也都被这股无名的风雪侵蚀,如亲历雪崩。意识到寒冷的几秒内,不知从何砸下的雪堆将风景百态的精神图景全都摧毁、湮没,再覆盖成为一处新的雪原。
范围内的哨兵全都为一个向导所用,成为初生雪原扩散的新生支点,图景边界无休止地扩张着,贪婪而茫然地分不清何为终点。
酒店里的信息屏蔽装置被警察收缴,关洄被这股凉意压得半点力气都没有,打了两针向导素才勉强支起说话的精力。他吩咐楼下的向导做好应急救援,首先关照好哨兵的情况,另一边又发信息给沈昭冕,问季清觉找到没有。
会场内秩序很乱,有人察觉到陈至清的异样,嚷嚷着要离开,警方及时围堵在宴会厅门口,沈昭冕领着几个人去拦侧门。
风不再像最初那么刮得凶猛,像是终于疲倦下来,又或者正在酝酿一场更恐怖的灾害,分不清楚。哨兵们视线发白,哪怕那种刺骨的寒冷已经柔和下来,给图景带来的狼藉也不是片刻就能消解掉的。
完全是一场不分敌我的灾害。
沈昭冕距离原点越来越近,步频也愈发悬浮。
宴会厅后台的办公室大门被他一把推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正手忙脚乱收拾东西,没有半点被影响到的迹象。
身后的警方迅速给他们铐上手铐,沈昭冕绕过人群,目标明确,脚步半点也不停,呼吸很重地站在几个堆垒的箱子前。纸箱上搭了几件衣物,他神情焦急,像是在废墟中寻找伤员一样把所有乱七八糟的盒子都刨开,终于翻出了唯一一个季清觉。
那场无差别压下来覆盖万物的雪崩已经停止,而风雪的主人,昏厥在一处纸箱里,无人问津。
这箱子不大,藏了一个蜷缩着的季清觉竟然也还留有余地,打开盒子时他已经没有清晰的意识,沈昭冕强压着眩晕感把他抱出来,只见向导一对手腕被勒得鲜血淋漓,浑身像是切实淋了场暴雪一般湿透了。
向导一张脸闷得通红,嘴唇微张着,颈环锁住的一小块皮肤被电打出不规则的痕迹。
他像是抽了骨头一样被沈昭冕完全抱在怀里,毫无意识。
又是这样。
沈昭冕把季清觉搂紧,哨兵灼热的呼吸铺在向导润湿的衣领侧。沈昭冕鼻息很急,与季清觉胸膛相贴,敏锐的触感几乎能感受到怀中少年薄薄一层心口下的震动。
季清觉的气息微弱,整个身体不受控地痉挛瑟缩着。
沈昭冕有些恍惚,似乎记忆中这种类似的场景发生了太多次。他来得总是太迟、太晚,每每赶到的时候都只见到一个伤痕累累的季清觉。
偏偏这所有的源头还不是那么轻而易举能解决的,它臃肿庞大,根系复杂,季清觉作为向导的权能又太强,哨兵不受其殃及已经算是侥幸。
到头来,这此生积累的处事经验竟全然派不上用场。
办公室里七嘴八舌的几人被警察压着带走处理,带队的一个警官向沈昭冕阐明宴会厅的情况。
“关主席和其他队伍的人已经把宾客们控制住了,那个你们点名要注意的人陷入了昏厥状况,是怎么处理?”
沈昭冕说:“我会联系塔里的人把他押送回塔。”
那警员有些犹豫,“他是哨兵还是向导?档案登记上没有显示。”
“应该是哨兵,”会被季清觉影响成这个样子的只可能是哨兵,然而其中缘由沈昭冕却难以向一般人解释,“拜托你们收集一下场内所有的食物酒水,我会马上申请塔里的人来支援。”
警员应下来,转身去联络其他同事。
沈昭冕看他离开,抱着季清觉到沙发上,把人环抱在自己身前。哨兵的眼前忽明忽暗,他摸索着掏出匕首,为向导割开手脚上的桎梏,细细检查了一番才反应过来,打开终端联络塔内的医疗部和作战科其他队伍支援。
他原先给塔里交了备案,又给方译则打了一剂预防针,这时候再从塔里派队伍过来太慢,沈昭冕顾不上研究院的事情该三队管,发了私信叫了九队长派些人过来支援。
眼前忽然又是一阵昏黑,抱着向导的手隐隐颤抖。季清觉斜坐在他腿上,无意识地将头靠在他颈窝处,额头很烫。
沈昭冕急需做点什么抑制住图景的紊乱,他叼着镇静剂,巴不得拆开其中的药草生嚼。他抑制不住眼前的混沌,搂着季清觉缓了片刻,等到鼻腔涌出的鲜血止住了才重新支起力气,带着向导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