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为自己的狂妄和不屑做掩饰，向导口鼻被捂上毛巾，季清觉偏头挣扎，似有所感地在片刻之间，释放精神力到最大限度。

他被滔天的风雪激出一身冷汗，纤细身体抑制不住打着寒战。

终端被毁，关洄联系不上自己肯定会来找，酒店外也还有人……他刚刚进门之前本想发个定位给沈昭冕的，倒是没来得及发就被拽进来了。

信号中断、坐标丢失，季清觉的思绪乱成一锅粥。

纯白的雪原里，向导尽可能地蜷缩着，以挽留不断流逝的体温。

苍白的精神力世界中，靠近的两个男人无动于衷，季清觉彻底昏迷的前一刻，看见走出门的陈至清脚步一顿，回头似乎是瞪了自己一眼。

*

酒店大门外的车里，哨兵视线死死咬着屏幕，英气的眉头皱起，他盯了一会又和终端那边的人对话，“你确定没错？”

技术员在另一边无奈地回他，“这定位器都安多久了？你那么不信我，干脆不要叫我追踪好了，等季清觉出来了我就把这事儿告诉他。”

论坛讲座开始之前沈昭冕便提前待在酒店附近，季清觉说的是结束了要他接，他却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或许是不放心陈至清，或许是分别太久，真要接回去的时候又近乡情怯。

看着季清觉和关洄进去还不够，一个上午的时间，沈昭冕视线几次瞟过终端，这会察觉到有异常，干脆是一刻不停地盯着坐标看。

偷偷装定位器的事沈昭冕没打算瞒着，原本就计划在季清觉回塔后坦白，不在乎陶循礼半是威胁的话。

红点显示的三维数字不断变化，沈昭冕“啧”了一声，“怎么还离开会场了……关洄那边你联系得上吗？”

“工会的人在试，我在定位他的终端了——怎么突然问到他？哦，好了，他的实时坐标我也发给你。”

“季清觉不知道往哪里走了。”

沈昭冕蹙眉，眼见着那个红点闪烁后消失，哨兵心中的疑惑达到顶峰，不等他下车，一条新信息弹出在屏幕中央。

[小觉：会场饮料，报警]

哨兵没有片刻犹豫，马上拨通了内线电话，语速飞快，“我是中心州塔内行动部作战科二队队长沈昭冕，发现群众疑似涉入塔内观察任务，申请警方支援。”

他三言两语概括情况，边走进酒店边反复刷新季清觉的坐标。依旧没有出现，沈昭冕只好调出坐标消失前最后一刻钟的位置。

论坛会有给警方做备案，但塔内的申请权限很高，涉及到普通人与哨兵向导的事情，联络员承诺警方十分钟之内会到场。沈昭冕很冷静，再三强调人数不少，大步踏进电梯。

终端信号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他抵达论坛会的楼层，与定位信息上的Z轴数值不符。宴会厅的大门紧闭着，音响设备低频将地面都感染得微微震动，电梯门打开又合上，沈昭冕估算了一下高度，按下一个更高楼层的按键。

那信息比位置坐标出现的晚，季清觉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沈昭冕盯着不断增大的数字，眉头越蹙越紧，他吐出一口浊气，电梯却不在原定楼层停下。

反光的电梯门打开，走廊上红发的哨兵瞪大了眼睛。

关洄惊问：“沈昭冕？你怎么在这。”

来不及解释更多，沈昭冕言简意赅：“季清觉出事了，会场有问题。”

他连等待电梯门自行关上的时间都不愿意浪费，按下关门键，关洄的手却在这时候卡进即将关合上的门缝，神情严肃，“我也去。”

酒店的高层走廊上，两个哨兵的脚步一前一后。

沈昭冕脚步很快，行至一扇门前停下，视线在终端和门牌号之间移动。

“定位就在这里。”

关洄警惕上前听了听房间里的动静，沈昭冕沉默地盯了一会门缝，心中不安更甚，门缝泄漏的气味复杂，隐约与走廊上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他鼻翼翕动，见关洄敲门无果，抬手把关洄拉到一边，终端碰了碰门卡识别器，后退一步直将房门重重踹开。

一声巨大的回响落在空荡走廊里，除此之外却没有更多动静。

房间里一地狼藉，酒瓶倒扣着，玻璃碎片碎了一地，空气中酒气和刺鼻的清凉剂烟味很重，若隐若现飘着鲜血的腥味。

窗帘被一把拉开，窗户紧闭着，沈昭冕从高空眺望地面，警方动作很快，已经围了几辆车在楼下。他在屋内绕了一圈，鼻尖嗅着复杂混合的气味，俯身从烟头间捡起缺了一段的环形终端收入包中，浑身肌肉紧绷着，眉目间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被带走了。”

洗手间里还有些分不清是谁的血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算多。关洄检查了一遍，表情不太好看，低低骂了一句脏话。

沈昭冕吐出一口浊气，冷静燃了支烟，“饮料有问题，我叫了警察来围堵陈至清，已经到楼下了，你是工会主席，和警察打交道有经验，麻烦你接应一下。”

关洄说：“工会的人在楼下守着，我让他们围住不许放出去一辆车，他们走不远，季清觉还在酒店里。”

话是这么说，但偌大的酒店，这么多房间，有定位尚且扑了个空，没有精确的方向，找一个要被刻意藏起来的人难度绝对不算小。

沈昭冕说知道了，待到关洄快步去接应警察，他拿出那截终端抵在鼻尖嗅闻，不过多时又放出精神体，灰狼露出尖锐犬齿，表情堪称凶神恶煞。

点燃烟的声音再度响起，一丝淡薄的气味断断续续飘散在空中。

宛如破碎的渔网，已经失去了捕捞的能力，却能引诱追猎者寻到渔船。

隐秘复杂的气味蔓延，哨兵神色一凛，追着酒和血腥味进了楼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