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喜欢。

沈昭冕意识到他那点小心思，观察着向导的表情。见他等得急了，微撇着嘴一副刁难做派，却藏不住眼底那点自然的嗔昵。

哨兵闷闷笑了一会才装模做样道歉，“真不好意思，那我下次不捏了，和小觉向导保持距离。”

这称呼怪新奇的，没别的人这么叫过。

季清觉挺受用，眯着眼睛回他，语气有些纯真的好奇，“你要是做不到要怎么办呢？”

“你想我怎么办？”

季清觉也就随口一说，拒绝哨兵的靠近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犯不着沈昭冕约束行为，他可以先动手。

季清觉说：“之前在M州那次，你想的是我吧？”

“是。”

这话好果断，沈昭冕显然已经摸索到和季清觉相处的一套更亲密的模式，目光很柔和。

他敛了敛眼睛，灰色的发尾被车内的暖气吹得微微晃动，季清觉顺着他鼻尖的弧度，余光看到窗外橙黄色的路灯光。

光线落在挡风玻璃上像是一罐倾倒的糖浆，将寂静的夜晚包裹得温暖甜蜜。

二人像是被困在琥珀中间的小虫，季清觉不说话，沈昭冕也静静看着他，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

空气几近凝固，季清觉忽然轻声开口。

“我那时候也想的是你。”

语毕，他微微朝前凑近，唇角贴着沈昭冕的侧脸极轻地蹭了一下，表情很乖巧。

“过两天讲座结束，你要来接我。”

不等神情僵硬的哨兵做出反应，他自如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手腕骤然被一股力量拽住，整个身子不可控地往回倒，撞进一片怀抱里。

一张小脸被男人手掌捧着转了个向，挤出的弧度很柔软，季清觉很轻的“嗯？”了一声，另一边侧脸被压着狠狠亲了一下。

在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车内，这点动静绝对称不上小。

他茫然偏过头，对上沈昭冕带着笑意，被窗外灯光映得发亮的眼睛。男人的手心很热，落在侧脸的呼吸也很烫，带了一层薄茧的指腹摩挲过耳垂和颈侧，沈昭冕声音轻得如幻境。

“我会去接你的，乖宝，晚上好梦。”

*

讲座举办的前三天，那个线上论坛发了一波邀请函，不知道具体数额，陶循礼用了点手段查了代码，推测至少有六十个人得到了邀请函，人数算不上太多，但是要是无脑将这群人转化为潜在实验对象，这数字又显得太大了。

季清觉后来还是找陶循礼要了个论坛账号的邀请名额，只不过不是自己用，是给关洄的。

工会不可能坐视不管，这几天经过一番调查才发现，这讲座虽然宣传势头很大，入场却是一对一邀请制的。

然而牵扯到那个线上论坛也好，涉及到陈至清也罢，始终都处于普通人类的范畴，明面上和哨兵向导还没什么牵连，伦理会也不好申请派人调查。

讲座举办的当天，工会的车分散停在酒店附近的街口。季清觉卷了卷袖口，从挡风玻璃后看向陆续进入酒店大门的人群。

关洄说：“还真装得挺像样。”

季清觉又问了一遍：“你确定时间一到，工会就能封锁酒店吗？会不会职权不够？”

“抓人或许还要申请，只是不放人走还是可以的。”

季清觉轻轻笑了一下：“好。”

酒店宴会厅的入口处已经有人员聚集，二人前后脚进入楼层。季清觉默不作声混在人群中，轻轻按了按耳侧，核对联络情况。

皮鞋踩在地毯上，季清觉隐隐看了人群中的关洄一眼，向工作人员展示邀请函。

讲座实际参与人数比他们预想的要多，季清觉先一步走进大厅，一眼瞥过去看见了数不清的后脑勺——倒是没有别的哨兵或是向导的存在。

“季清觉，”耳中的终端轻微震动，关洄的声音夹杂着很大的电流噪音，“这里面应该是有屏蔽装置，联络器的信号不太好，而且我的手机被他们收走了，不过终端倒是没被发现，你的终端还在吗？”

“他们没收走我的，我刚刚听到说是为了防止拍照泄密。”季清觉低声应答，却想不通这地方有什么好保密的。

“嗯，有几个中心州的知名企业家也在，陈至清派头不小。”

那男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季清觉尚不得知，关洄提起这些人物也只像是徒增迷云。季清觉被带到指定位置落座，此处与寻常座位不太相同，坐得很靠前，位置却较偏，一时消失也难以发觉，季清觉难免警惕。

计划的时间一到，活动准时开始，除却老套的开场白，讲座很快进入正题。

走上台的是一个身穿白衬衫的男人，自称是健康研究学者。他高谈阔论，口若悬河，分析了一大通现代人身体的缺陷和状况，用的是很惋惜的口吻。

终端的联络断断续续，季清觉听到关洄在骂“放的什么屁”，原本紧张的心情也舒缓一些，清冷面上释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那学者讲完了下台，又换了个季清觉不认识的人说话，他等了许久，直到主办方宣布请大家享用茶歇，陈至清也不见半个人影。

周围的人四散开，向导不愿显得太离群，也跟着去了甜品台。

他倒是没有要吃东西的心思，随手选了杯果汁装装样子。联络信号不知什么时候中断，这在二人的意料之中，季清觉本想趁着这个时间找关洄交换下情报，凝神寻找哨兵踪迹的时候却动作一滞。

不在？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是了，哪里都没有。

先前在J州他就对陈至清的态度有所警惕，真遇上这种看不见哨兵的情况，倒觉得在预料之中了。关洄总不至于让自己吃亏，哨兵在酒店外也布了些人手，季清觉不是太担心他，还是想看看陈至清藏着掖着的到底是什么花样。

季清觉找了个略微隐蔽的地方检查终端。这附近没什么人，似乎也不受屏蔽器的影响，信息页面展开，果然看见关洄发来的消息，说是故意弄脏了外套问侍应生休息室一类的地方换衣服去了，季清觉回复说知道了，只看见发出的信息条边缓冲的小圆圈。

他松了一口气，抬眼骤然瞥见侍应生们换上了新的一批饮料，漆黑的世界里，那些饮品如同夜晚中装入罐中的萤火虫一般释放出浑浊的淡淡光芒。

与此同时，主办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所有人耳畔。

“想必大家今天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而来，我不用多言说——诸位志趣相投的朋友们！这是仁至康公司与其他食品厂商合作研发的饮品，陈先生与众多学者苦心钻研多年，今天邀请诸位享用第一批的丰收成果！”

饮品？成果？

季清觉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一个接着一个人接过分发到手中的饮料瓶，开盖喝了下去。他后知后觉想起沈昭冕先前说陈至清公司和食品厂的合作，潜意识总觉得不对，本能随手拽住身边随便一个人要阻止，却被一位侍应生大力拦住动作。

他不与侍应生纠缠，转头朝舞台的话筒奔去，那侍应生紧随其后，一声令下，季清觉身前竟然又围住两个人，个个身高体壮，几乎将他的视线遮了个全。

侍应生堵住他唯一的退路，话音很无奈：“这位先生，请你不要扰乱会场秩序。”

那也不是侍应生，季清觉认清他的脸，分明是第一位上台自诩学者的宣讲人。男人拽住季清觉的手腕，行为和笑容都克制礼貌。

季清觉一把将他甩开，捏着拳头的手隐隐颤抖，清秀眉宇间酝酿着怒火。

“我要见陈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