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冕对他的粗鄙不屑一顾,把玩着收来的几部手机。
“你们是单干,还是有公司?”
其余四人默契地沉默,唯有Alex骂得很脏,换到塔里任何一个人来了听到都要蹙眉鄙夷,沈昭冕却是接受良好,全然当耳旁风,用陶循礼发来的程序黑进了几人的手机,同步传输数据后又检查起通话列表。
“这是你们雇主的电话吧。”
哨兵拨通过去,打开免提递到Alex眼前,原先骂骂咧咧的男人一下噤了声,目眦尽裂瞪着沈昭冕。
“嘟、嘟。”通话不见接通。
沈昭冕检查了一下终端,红点还位于塔内。
“嘟、嘟——喂。”
有人接了。
大雨将雇佣兵的后颈都淋湿透,晚秋的夜晚温度降得厉害,寒风穿过走廊,破旧的窗户发出鬼魅一般的声音。
哨兵掏出匕首压在他颈间,垂眼比了个口型,让他说话。
Alex面对电话那头的人也是夹带着脏话,只是稍微收敛了一点,他言简意赅说东西不在这里,如何也没找到,对面的人声音很冷静,只说“知道了”。
Alex忍着疼痛抬腿撞了一下,沈昭冕蹙眉踩住他的大腿,手指一捏比了手势。
他太久没用这套话术,再从记忆中翻找出来的时候也并不陌生。
Alex深呼吸两口,便问佣金什么时候打过来。平静的声音冷笑两声,开口有些讥讽。
“还接电话是看得起你们,东西都没找到还想要钱,不如去乞讨好了。”
还没等佣兵们回应,那头果断挂了电话,只留下无情的“滴滴”声。
Alex顿时破口大骂,后槽牙都咬紧,声音贯通整个走廊。
沈昭冕冷漠围观着这一切,忽而收到终端信息,是医疗部发来的。
他在这里待得时间够久,得回去了。
至于这帮人……平平无奇,甚至实力偏下的雇佣兵。这种人他见得多了,收钱办事,想来也不会和研究院有什么更深联系。
沈昭冕随手把电话扔到几人身前,思索不到片刻,竟然是直接忽略掉了窗前还坐着的几人,转身离开,下楼之前还不忘说声“再见”。
他大摇大摆走掉,把雇佣兵叽叽喳喳的热闹声音甩在身后。
Alex骂骂咧咧吐了口唾沫,狠狠朝空中踹了一脚,几种语言混杂着把哨兵骂了个遍,其余几人终于蹭着地板靠近彼此,姿势诡异地摸索起刀具,把手腕上的层层扎带割开。
一行人怒气冲冲地离开办公楼了来到车前,哪曾想车窗破了不说,车胎也被扎出破洞,一时半会离开不了。
他们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围着车边转了几圈,抱怨晦气和倒霉,赚钱不成反赔进去不少,上车请点财物的时候才发现箱子里的钱一分不少。
甚至还有一沓分量不少的现金。
*
“我都没想到车上什么时候还放着这么多钱,这算破财消灾吗?”陶循礼恍然。
沈昭冕说:“算情报费。”
“好吧,”陶循礼瞥了眼身侧飞速后退的景色,半是揶揄半是疑问,“你着急回塔干嘛?”
“医疗部给我发了消息,说是有点事情。”
“你不是从来不管医疗部的通知吗?”
沈昭冕面不改色心不跳,说自己最近有遵循医嘱,叫他少污蔑人。陶循礼礼貌应合两声,偷偷发消息去医疗部问到底怎么回事。
小破面包车开进塔基地有些太突兀,哨兵倒是完全不在乎这个,眼看着终端上的红点闪烁不断,心想季清觉这人显示体征没问题,那医疗部发信息来说被监护人已经住院,因为情况特殊,需要他签字办手续是怎么回事。
监护关系早在半年前多就自然解除了,但体征监测是切实出过故障的,沈昭冕不敢松懈,半路上和陶循礼交代几句后续安排,一回塔就急匆匆去了医疗部。
位置和信息显示的病房位置不对,难道是系统又出错?
他不做多想,大步穿过走廊推开病房门——“出什么……事。”
病床上,一个略显稚嫩的孩子端正坐着,看到他有些慌张,吞吞吐吐道:“你好。”
样子也就十一二岁,身型有点瘦弱,沈昭冕话语中的慌张骤然消失,随即是一种客套的礼貌,他颔首道“你好”,边走进房间边检查终端。
房间号没错,他瞥了眼这孩子的姓名。
舒衷。
季清觉从街上捡回工会的小孩。
不清楚闹了什么乌龙,沈昭冕无条件偏向季清觉,对舒忠印象不算好,一时还没搞清楚这小孩出现在塔里的原因,恶意揣测是医疗部手忙脚乱登记错了。
他没给陌生人当家长的习惯和爱好,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关心别人。
沈昭冕心中困惑,表面还是风平浪静,说:“抱歉,我应该是走错病房了,你好好休息。”
“啊、啊嗯,谢谢……?”
舒衷一时被他身上的凛冽气质吓到,悄悄攥紧被子,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正是不久之前在工会走廊上见过的二队长。
沈昭冕笑得很模式化,转身就走,行至病房门前差点和推门而入的人迎面撞上。
“——舒,啊、队长。”
季清觉似乎是小跑着过来的。
双颊晕着点酡红,额发被风吹得凌乱,他没注意门后有人,其实是根本没想到除了自己会有人来看望舒衷。
季清觉还没来得及反应前因后果,先联想二队的人只剩徐麟在,质问他:“你怎么出塔了?”
沈昭冕一噎,季清觉踮着脚凑近他身边嗅嗅,脸皱巴巴的,“怎么还有血腥味?”
哨兵连忙解释,“不是我的血。”
向导上下打量一番,微凉的精神力很快扫过哨兵全身才算放过,趁着男人心虚的这个空档钻进病房,检查舒衷挂水的情况。
原本要走的沈昭冕满脸无奈,跟在他身后又走回病房。
舒衷显然是听到了二人的对话,看向哨兵的眼神相比于先前的无措,更像是好奇。
“你先在这待着,多久还不确定,等你状况稳定一点了应该会被带去做资质检测,然后分到预备队去,那边人都很好的,你放心……等过阵子我回来了再来看你。”
沈昭冕原本倚在窗边百无聊赖看着季清觉拿回来的资料,闻言便轻声打断。
“具体是过多久?”
季清觉回头瞪他一眼,背对着他又给舒衷调好终端,仔细介绍使用细则。
沈昭冕听了几耳朵,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向导身上,比对着终端上的体征状况,粗略确定人没事才放松一些。
他目光移动期间见到季清觉穿着的那件外套,眉头挑了挑,不经意和犯难的舒衷对上视线。新生的哨兵很快胆怯一样地垂着眼睛,跟着季清觉讲解的节奏不时“嗯嗯”应着。
新分化的哨兵感官敏锐,沈昭冕身上血腥味在温暖的室内便显得明显,然而他神色又与这气味体现的杀伐果断不同了,舒衷说不太出来,只觉得太复杂,还有些不知名的恐惧。
“我的联系方式就在这里了,塔内和工会的系统不互通,你要找关洄的话先找我,我帮你转达给他。”
舒衷点点头,看看窗边的沈昭冕,弱弱地拽了拽季清觉的衣袖,“老师,刚刚医生说我情况特殊,住院要监护人签字……”
季清觉努力忽略掉背后的炽热视线,硬着头皮维持着在舒衷面前的从容形象。
“在塔里你暂时先联系……联系沈昭冕队长,等进预备队了就好了。”
舒衷视线在二人之间打转,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疑惑,却还是乖乖应下说“好的”。
眼见着季清觉交代的差不多,时间几近午夜,舒衷不舍地与他告别,季清觉拍拍他的手背,肩侧忽然被人搂住。
不知何时凑上来的哨兵语气很和善,“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
这话是对着舒衷说的。
舒忠愣愣和二人告别,眼看着沈昭冕半搂半揽着季清觉的肩膀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