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雨夜，哨兵收回匕首的动作一滞，似有所感地看向昏暗中塔的方向，半晌后又冒着雨回到车上。

破旧面包车里一时只听得见键盘敲打声，陶循礼狐疑抬头瞥了他一眼，“你去干嘛了？”

“把他们车胎扎了。”

其实还把车窗砸了，只是没找到有什么价值的东西，只有几捆现金和几张零钱。沈昭冕是来查东西的，又不是来偷盗的，翻出来那堆纸又给人收好才回来。

技术员向导一噎，没有对这行为给出评价，忽而对这人和章延川是多年朋友这一事实有更深的认识。

沈昭冕划开终端操作了几下，前言不答后语地自言自语道：“怎么回塔了。”

“什么东西？”

“没什么，综合判定情况怎么样？”

陶循礼前几天受沈昭冕所托，定位追查章延川发来地址的信息，发现这诡异地方原是一家默默无闻的饮品加工厂，前些年被陈至清的公司收购后换了个厂房选址，原先的旧厂就荒废下来。

沈昭冕得知这一消息并不太惊讶，抽空来了一趟调查一番，回了塔就叫他看好这附近的监控，有什么动向就立刻汇报。

这厂房内部哪还有什么监控，无非是有一些公路大道受不得不布控的一些老旧监控罢了。

这段路少有人往来，陶循礼半摸鱼半装模作样地盯了几天，今天倒还真发现来了不知名的人。

沈昭冕了解了便马上带他驱车赶来，为了不打草惊蛇甚至特地租了一辆车。

一路上沈昭冕开得飞快，抄了近道，只比前面一帮人晚四十多分钟到达工厂附近。

“不知道电力设施还能不能用，我放出去的检测仪没查出来有精神力释放的痕迹，雨天对机械的影响太大，距离又太远，其他设备用不了。”

大雨天的确是做什么都不方便，只是厂房外侧的略显泥泞脚印暴露踪迹。沈昭冕应了一声，指根夹着烟虚虚一指，“应该是进了那栋楼。”

“是，那好像是办公楼？你之前来查过，是不是有东西？”

“已经拿走了。”

“东西很重要吗？”

“保险箱。”

遗忘这么久才想起来，反而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沈昭冕撬开的时候只看见几份饮料的配比方案，他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找了别人咨询，暂时还没个结果。

“我去看看。”

哨兵拎着一件透明雨披转身下车，在车窗口安排道：“保持终端信息通畅，要是他们等会出来了发消息给我。”

陶循礼搞不懂他要干什么，“你要去抓人？”

沈昭冕扯出一个笑，说：“守株待兔有点太慢了。”

他原本还不准备花太多精力，只是想看看这帮人还有什么花招，找个能观察到的位置等着人上车欲逃不能的时候一网打尽就好。然而季清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塔，那么时间就不是可以轻易被浪费的东西。

无色的雨披下，哨兵的神色冷峻，灰色发尾被雨水润湿了一些，下颌处也有零星的水痕。

他本人却并不在意，在办公楼前点燃了一支烟，只等片刻的清凉入侵思绪，雨水把刺鼻气味冲刷掉，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换了副神态。

沈昭冕眉眼微敛着，鼻息间除了逸散的烟味便是愈发明显的潮湿雨气，水汽裹挟着泥土气味飘在房子里。

办公楼只有三层高，第一层大门处被混乱的脚步踩得满是污水，哨兵向楼梯间看去，精准捕捉到一息陌生气味，大步拾阶而上。

如陶循礼所说，电力系统已经报废，窗外只有徒然的大雨，不见电闪雷鸣，屋内一片昏黑。哨兵没有停歇，视觉自适应一般将暗夜里的一分一毫都尽收眼底。

迈过楼梯间碎裂的窗户玻璃渣，灵敏的感官忽然捕捉一些细微的动静。

在三楼，脚步声略凌乱，四到五个人。

哨兵粗略估计了一下，随手拿起一块玻璃往墙边一砸。

碎渣落下，墙壁也被砸得掉下一大片墙灰，这动静不算太大，他闭目凝神侧耳，楼上的脚步声没有收敛的意思。

沈昭冕心中隐隐有个猜想，抽出匕首直直往楼上去。

行至楼梯转角，人声逐渐清晰，为首的是个男人，吐词不算干净。

“*！你们打个电话给他，问清楚到底**在哪！？”

剩下的人七嘴八舌争执起来，一会说起“柜子”，一会念到“钱”，电话开了免提，对面却迟迟没有没有接听，空洞的“嘟嘟”电子声被雨声盖过大半。

沈昭冕侧身贴着墙壁屏息。

劣质烟草味愈发浓烈，哨兵听觉捕捉着靠近的脚步声。

视线里出现模糊人影，哨兵当机立断伸手擒住那人的脖颈一拉，比他稍微矮一些的男人一惊，本能地反抗。

沈昭冕转出身子，整个人暴露在一帮人手电筒的光线之下。

英俊的男人面色平静，扣着一个一米八出头的健壮男人也不显费劲，他手臂收得很紧，另一只手已经将男人身上的枪械换到手心，枪口直指对面四个同样身形健壮彪悍的男人。

“Alex！”四人中的一个大喊，迅速也从侧包里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沈昭冕，“松手！你是什么人？”

五个人来了，竟然也只有两把枪。

哨兵被手电筒晃得微眯起眼睛，名叫Alex的男人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试图让脖颈上的压力松懈一些，然而只是无用功。

他转而把手肘向后一撞，狠狠击中哨兵肋骨，哨兵却不为所动，踢膝一撞踩着他小腿便令他脱力跪下。

沈昭冕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枪口由四人改为对准那男人的侧颈也不显失措，反而是像一切尽在掌握中一样云淡风轻。

沈昭冕说：“你们为谁工作？”

枪口下的□□温热，因紧张而隐约发颤。

沈昭冕面朝着脸色惊恐的四人，忽而露出一点称得上是温和的笑意。

“我没有恶意，只想问清楚你们的雇主是谁。”

只见举着枪的人喉结滚动，枪口始终对准沈昭冕。

“他给了你们很大一笔钱？我可以出更多。”哨兵好像真的在和他们打商量一样，“不说吗？”

对面那四人面面相觑，被哨兵踩着腿跪着的Alex不安地扭着肩膀，用别的语言念念有词，沈昭冕听不懂，不等他废话说完便随手把枪扔出窗外，换上自己的匕首抵在男人颈间，已经隐隐见了血痕。

他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很多，宣告一般冷漠，“我时间不多，没空陪你们玩什么队友情深的游戏，你们的雇主是谁？”

举着枪的男人语气狠毒，“放开他，不然我开枪了。”

沈昭冕不为所动，“你的枪是空的。”

那男人动作一滞，面上扬起笑容，手枪上膛对准了哨兵的眉心，“是吗？”

“威胁不到我。”

匕首尖已经在Alex下颌戳出几个小小的血洞，男人无情揭穿他们的把戏。

“有子弹的枪重量不一样，声音也不一样，你可以对我开枪试试看那把枪里到底有没有装子弹。”

“我再问一遍，你们的雇主是谁？”

屏息之间，对面的四人沉默不多时，忽然一齐冲上来。

沈昭冕拎起Alex的领子把人拽起，收起匕首飞快在人手腕处一套一拉便捆上扎带，再于他腿上不轻不重划了两道伤口。抬脚一踹，Alex如箱体一般向前摔去，四人顿时像受惊鸟雀一样散开。

先前拿枪的那人手忙脚乱接住Alex，抬头一看哨兵竟然借走廊窗台一跳，猛地踹上另一同伴的胸口，踩着人肩膀压倒在地板上。

其余两人掏出刀械一同上前，反而被哨兵侧身躲过，利落拽着腕骨卸了手臂，他原先的匕首不知什么时候被收起来，手肘斜击面部，撞的人视线昏黑，再是一个侧踢踹倒在地。

他拎起最后一人的领子，重重一抛砸在墙上，一柄与哨兵粗暴气质全然不符的漂亮蝴蝶刀架在人颈侧，竟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这帮人身上顺出来的。

也就是过去几分钟，一时间竟然走廊里全身完好的只剩下两个人。

沈昭冕大气都不见喘，另一只手抽出零星沾染血迹的匕首刃指对面，原本因为打斗而紧绷的面部轮廓放松一些，像是觉得遗憾。

“我说了，我没有恶意，我要想杀人早就动手了。”

*

片刻后，三楼走廊里。

豆大的雨点肆意落在几人背部，雇佣兵几人手被反剪在背后，绑了好几条扎带，他们间隔一米坐在地上，面朝着哨兵。

Alex大喊：“*！能说的都说了，你个****还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