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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特邀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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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舒衷悄悄扯了扯季清觉的衣袖,“我真的能去找你吗?你后面肯定要回塔的,可是我想见你……”

“我有空了就来看你,”季清觉小声和他约定,盘算着时间又说,“真的,我下周还不回塔,下周末带你去游乐场玩。”

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也就半个月,季清觉搞不清舒衷这小孩怎么对自己这么亲近,却有一种鸟兽孵蛋的感觉,对舒衷是真心的关照。

他先前推测是“宋揽青”这一形象对研究院六期的实验体影响太大,后面干脆不去思索这些来龙去脉,只管把这人处置妥当。

舒衷看他态度肯定,眼睛一眨又汪出几滴泪水,挤在眼眶里,嘴一撇巴巴地拽着季清觉衣服喊“老师”,旁边坐着的关洄看得鄙夷,叫他别把泪水乱蹭到季清觉身上。

在座的几人除了舒衷都成年了,关洄私底下嗜酒,被同事们打趣调侃几句便拜托服务生把存在这里的酒取出来。

“浅酌啊,尝个味道差不多了,这是给舒衷的饯别礼。”

“主席!”舒衷不许他提这个。

“舒衷就看着吧,我给你叫了杯牛奶,”关洄回头看季清觉跃跃欲试,有些犹豫,“你也要喝?你能喝吗?”

“这有什么能不能的?”

“你喝过酒吗?”关洄嘴上疑问,还是给他倒了一杯,“你们二队好像不怎么喝酒……沈昭冕、陶循礼,我记得就是那个徐麟喜欢喝。”

“之前在A州喝过,没什么反应,”季清觉冲他笑笑,“让我也尝尝嘛。”

到底只是随便尝个味道,关洄给每个人倒的量都不多,季清觉接过自己那份,被杯中透亮的玫红色吸引,小口啜饮着听其他人说话。

他没在普通社会环境下待过,也没正经读过书,从前在研究院的日子将他与普通哨兵向导隔离,而住在塔的生活又将他与一般人划分界限。在座的其他工会成员除了工作时间和哨兵向导有联系,大部分时候还是活在普通人中间,季清觉听他们分享起日常生活经历也像是听故事一样好奇。

“我之前上过学……但是很久没去过学校了。”舒衷犹豫着呢喃,“会不会来不及?”

若是这里没有其他人,季清觉大概要以自己的经历宽慰舒衷。

他的人生被粗暴分割成两个阶段,包括被关在监狱的日子在内的研究院时期,以及十七岁往后,被沈昭冕带到二队的日子。若要以真正认识接触外界的时间计算,则是个不满三岁的婴孩。

但那些过去都是老生常谈,季清觉无意与舒衷分享这些单调无趣的经历,他更希望舒衷能由此次的离别更眷恋日常生活平淡的幸福。

还好工会的人里有能说会道的,讲几句大道理,又以几个同事的经验为例子,总之是向舒衷阐明年龄都不是问题,更何况他本身就年幼,不必担心步频节奏的问题。

季清觉听着觉得有理,听着几人聊得热闹便不免多喝了几杯,关洄要开车就没喝,原本还注意着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陌生来电叫出去接电话了。

季清觉味觉实在迟钝,A州那次他试着喝了一杯,还没尝出什么味道,酒劲就被沈昭冕送来的牛奶镇压下去,而这次酒液似乎比之前那回的要更辛辣,刺得舌头麻麻的。

后知后觉头脑有些发昏,他便停手了,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不对劲,只染得一张嘴巴嫣红。

关洄回来见他大概是喝了不少,却没看出什么异样,向导言笑晏晏,还和他打了个招呼。

饭后各回各家,舒衷已经从工会的住所搬出来,这两天暂时住在酒店,季清觉和关洄先把舒衷送回去,一路上舒衷问东问西,一会说能不能和两人交换联系方式,一会恳求季清觉不要把他忘掉。

季清觉转过身子要和他拉勾,说:“我不会忘掉你的,真的。”

这下关洄开始琢磨他到底喝没喝醉了。

舒衷泪眼汪汪地和季清觉拉勾,季清觉送他到酒店门口他也还是舍不得,和向导抱了好一会,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房间。

季清觉回车上的时候衣服上果然是沾了点小孩的眼泪,几乎是在他胸口下方的位置晕出脸的形状,关洄见了又露出鄙夷的表情,季清觉笑得很轻松,只觉得他们两个人有意思。

他笑得比平时要更柔和一些,关洄问,“你到底喝醉了没?”

“没有啊。”

“那你笑这么开心。”

季清觉偏头看向窗外,语气是很轻松的愉悦,“舒衷的事解决了,松了一口气,你明明也很开心吧,留他不清不楚地在工会待着,时间越长越不好处理。”

研究院的实验强度不低,舒衷在研究院待了那么久还没有分化,后续检查也没有太大的异常,能作为普通人类回归生活算是季清觉最希望看到的结局。

关洄意义不明地哼笑一声,季清觉接着说:“我为他高兴呢。”

“你和他约好要出去玩,来得及吗?你在塔那边请假请了多久?”

车里暖气热烘烘的,向导被吹得有点迟钝,随口糊弄,“忘记了,反正还没打算回去。”

然而他又没忘记明天是沈昭冕的生日,盯着终端的聊天页面出神,又想起来关洄和这人关系似乎不好,不知道之前在预备队的时候过生日是什么样子的,便随口问,“你们在预备队待着的时候都干嘛啊?”

这话别有深意,关洄也不掩饰,“你是想问我,还是想问沈昭冕?”

“都问问不可以吗?你说过和他不熟,但都是一期队伍的,我记得他还拿过很多第一名。”

“是啊,在他来之前我才是第一。”关洄幽幽道,“他是从塔外来的,下手比塔里的哨兵要狠,一般哨兵不会和他硬碰硬打。”

“向导呢?”

“他和预备队的所有向导都合不来,与其说是合不来,不如说他作为哨兵的特性几乎完全和向导对立。”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只知道他做不了精神疏导,也没遇到什么匹配度高的向导——说起来这个,你应该知道了吧。”

季清觉问:“什么?”

“我们几个预备队的都以为他迟早会陷入‘井’,没几年好活了,能撑到现在还清醒也挺不容易的。”

季清觉酒后的头晕目眩感减了一大半,笑容敛了敛,“是挺复杂的。”

关洄默不作声瞥了他一眼,嘴角忽而扯起一个弧度,“我没想替他卖惨,季清觉,我的意思是你要想清楚。”

“你之前和我说起你想找精神体和精神疏导的事儿,我只当你是为了自己。”

“本来就是我的,当然要找回来。”季清觉说。

“那当然是最好,”关洄笑了笑,“心疼哨兵可没什么好下场,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向导。”

关洄向来把自我和感情的事情分得很开,这么一通话,季清觉对他的态度很明了,却也有些觉得好笑,怎么好友像是娘家人一样劝诫他要擦亮眼睛。

而沈昭冕在关洄眼中又真是那么恶劣的形象吗?季清觉不这么认为。

那比起是对感情方向的劝阻,更像是对认清本心的提醒。

他面色有几分酒后的酡红,弯弯眼睛回:“好嘛,我知道的,谢谢你。”

“沈昭冕对你来说是不是意义还挺不一般的?你真想帮他、或者什么其他的,当然都随你,毕竟你很厉害,救个哨兵对你来说太容易了。”

季清觉笑意淡淡的,“可是我不会精神疏导呀。”

“那对你来说算难事吗?”车停到工会公寓楼下,季清觉没着急下车,听到关洄继续说,“只是一时没搞懂吧,后面肯定会学会的。”

红头发的哨兵比向导本人还要自信,季清觉乐不可支,低低笑了一会才要下车。

关洄到底还是担心他,又问,“你没喝醉吧?要不要送你上去?”

“没事呢,”向导面色很自如,甚至还主动提起,“那我到家了给你发个消息。”

“行吧。”

季清觉和他挥手告别,走进楼梯间的步子也很稳健,清瘦身影拐进转角才脱力一般侧倚着扶手。

月底的晚风已经带了寒意,他下车被冷风吹得清醒片刻,躲进建筑物里又被涌上来的暖意蒸得浮上点醉意。

那酒喝的时候没什么太大反应,他又喝得不算慢,第一时间没察觉出来这思绪的混乱,然而在友人和孩子面前又扮出几分平静,竟然也误打误撞蒙混过关,没引起太大怀疑。

他说不清自己醉没醉,只知道现在这样算不上清醒。

……不然怎么会看见沈昭冕站在自己公寓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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