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周末,工会预备给全体职工做个体检再给哨兵们做个疏导,季清觉一大清早就起来帮忙,却心不在焉。
今天要给舒衷践行,而明天是沈昭冕的生日。
他前两天就开始坐立不安,买了一堆东西当礼物放在临春苑,进门也没发现沈昭冕来过的痕迹,两个娃娃安安心心睡在床上,倒是比哨兵向导本人要恩爱。
季清觉自认不是别扭的人,他向来坦率,对感情的认知也是简单直白的,只是这点纯粹和被沈昭冕养出来的脾气一撞上就好像发生化学反应,燃起一团分不清道路的烟雾,手里茫然捧着两个人的真心。
分开归分开,他再怎么闹脾气也不会在这时候和沈昭冕不对付。
沈昭冕之前陪他过的生日很难忘,他也不想给人落下这个日子,不论是作为同事还是爱慕对象。
但礼物这种事是不是当作惊喜比较好?
不再见面算是他自己立下的承诺,只好委托后勤科的人帮他把礼物带回二队。
打包走的时候装了大大一个箱子,什么稀奇古怪的首饰,加大码的风衣外套,东西之全,搞得在旁边看着的关洄以为他要搬家。
关主席幽幽说他,“送人礼物一大箱,自己搬家倒是只带了盆草。”
季清觉不知道纠正多少次,说:“那是花呀,不是草。”
关洄有些愤愤不平,但季清觉心里清楚沈昭冕先前送了自己多少东西,这时候赌气一样地算清楚账本,要一物还一物。送回塔的只是一部分,他最心心念念的那个娃娃还留在临春苑。
准备完要寄给沈昭冕的礼物,他便又开始张罗起舒衷的事,过去一周舒衷选出了两个收养家庭来问他们几人的意见,陆丰禾难得没去其他分部检查工作,也有空参与,帮着三个人一块参谋。几个人讨论了几天,最终还是决定将舒衷送去一家有退役哨兵的家庭,下周一就带舒衷过去,今天便是舒衷在工会吃的最后一次饭。
聚餐在晚上,上午还是有正经工作要干。
季清觉这头不算太忙,却也称不上轻松,他做不了疏导,便四处转转,偶尔引导分流,看环境太嘈杂了就范围性地调整一下哨兵们的五感——集体控制哨兵对他来说很轻松,放别的向导手里只能一个一个来。
“季清觉——”他走来走去忙碌,非得等关洄按住肩头,他才反应过来已经是上午。关洄没太声张,把他拉到一边才递过来串车钥匙。
“你不是说要买蛋糕吗?”
“噢!”季清觉一股脑把钥匙揣进衣服里,“现在人少一点了,我去一趟街上,一会就回来再给大家粗略看看状态。”
关洄说:“这也不少你一个,都忙一上午了,休息吧。”
季清觉语气很轻松,“别的向导来做有点折腾,只是看一眼的事,噢,我等会再给你带盒点心回来。”
关洄倒也不是盼着他带这个,但还是补充了一句,“买个蛋糕就可以了,你别给舒衷买其他的了,他前两天哭着和我说牙疼。”
季清觉对换牙期毫无概念,说“是吗?”又嘀咕着,“一点甜的都不能吃吗?”
“等他来找你哭你就知道多头疼了。”
向导立马认输说:“好吧!”
最近的商业区离工会也就二十分钟的车程,季清觉在外边待了半个月,又向方麓筱多次取经,已经对这块的路很熟悉。
他提前预定好了蛋糕,只等带走就行,然而他没告诉关洄,除了今天要取走的蛋糕外,他还预定了一份明天的蛋糕,同样准备到时候委托后勤科的同事送回去。
穿过停车区,他利落走进商业街,却在一家装修华丽的书屋门口脚步一顿。
店门口的海报上写着宏大的标题,标注了酒店的地址,最重要的是主讲人——仁至康公司,陈至清。
他在那个论坛的帖子上标榜的是对哨兵向导身份的探索,明面上却打着医疗宣传讲座的旗号,而且宣传海报都贴到这里来了?季清觉一时间失了神,打开终端要拍照。
“——小纪先生。”
一个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响在身侧,季清觉警觉回头,肩头骤然压上一人的手臂,戴着墨镜身着西装的男人褪去了在拍卖会的伪善气质,笑意里挑衅意味很明显。
“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季清觉诧异自己没察觉他的靠近,硬生生后退了一步把两人的距离拉开,抚平了肩侧的褶皱才开口,“陈先生。”
“好巧!又碰见了!”陈至清随意推了推墨镜,一双眼睛藏在深色镜片后,“小纪先生是来买书?”
这人非但难缠,还阴魂不散,季清觉总要误以为自己胸口那块芯片还没被取出来,一举一动都还在研究院的监视之中。
“上街逛逛,”他冷冷道,“陈先生很有空啊。”
“半个月后要开演讲活动嘛,我带着人来宣传宣传。”
陈至清随手一指,远处大屏上竟然也亮起宣传广告,时间不长,但内容清晰,用的是医疗保险和新药品开发的噱头。他身后跟着一些保镖,个个身着西装,肌肉块头很大。
“那祝陈先生顺利。”
季清觉瞥了一眼就要走,转身离开时候却又被陈至清抓住手臂,男人力道奇大,季清觉一下没挣脱,毫不掩饰地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陈至清。”
“纪先生,”男人变魔术一般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张邀请函,“本来准备联系拍卖会方寄给你的,但是会方说你的地址有误,联系不上。”
季清觉动作一滞。
“不过还好我们有缘,有幸能偶遇,可以把邀请函亲自递到你手里。”
这话听得季清觉犯恶心,后背惊起带电的刺痛感,然而等那张纸落到他手里,陈至清反而后退了,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我们会再见的,纪先生,鄙人期待你的到来。”
做作又夸张的口吻,像是在演万人簇拥的独角戏,季清觉冷冷看着陈至清带着一帮人离开,大概又是去布置哪里的广告牌。
但这样的人会出现在这种临街宣传的场合本身就像是在作秀。
手中的邀请函设计华丽,无处不彰显这人的奢靡作风,连给出去的信函都这么骚包。季清觉翻开折页,粗略看过客套的开头,视线停留在纸面最下方的数位编号。
“——最亲爱的53号嘉宾”
巧合太多便太虚假,像是人为的陷阱、傲慢的挑衅,布下一场漏洞百出又尽现不屑的舞台,而他是早已经下场的特邀嘉宾,分不清再上台扮演的是何种角色。
季清觉收起那张轻飘飘的纸张,不带情绪地在书店门口驻足片刻,转身去了蛋糕店。
*
忙碌一整个白天,终于是在夕阳时候收拾东西下班,下午季清觉有些心不在焉,关洄以为他是累着了,上车前往饭店的时候还特地提了一句。
“你本来出塔来就是休假的,工会太忙,反而把你牵扯进来了。”
他有些愧疚,季清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语气很轻松,“之前看到说总休息的话脑子会变笨,在这里的活又不比在塔里面危险,负责观察社区和工会的哨兵这种任务,在塔里是我和方麓筱偷闲的时候才去干的。”
关洄脱离塔内体制有好几年,却也知道这两位向导,尤其是季清觉,不是能和一般向导相提并论的,对他所言的“轻松”也不抱太大认真态度。
“那是两码事,工会的工作和你又没关系。”
“好吧,那你卖我个人情账好了,”季清觉弯着眼睛调侃,隔了老远看见站在路边含胸低着头的舒衷,将车窗摇下来和人打了个招呼,“等很久了吗?上车走吧。”
说是饯行,实际上舒衷本人是很拒绝的。
他总想着和关洄季清觉一行人保持联系,哪怕去了收养家庭也想周末来工会待一会,提到“饯别”就觉得不吉利,担心再也见不到。
关洄听他说完那一通稀里糊涂颠三倒四的话觉得很没道理,“是送你去收养家庭,又不是送你去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哪会见不到的?”
菜已经上齐,桌上除了季清觉、关洄和陆丰禾,还有几个平时多关照舒衷的同事。
工会不讲什么上下级那一套,大家没多拘谨,听到关洄这话说得不太好听便不免调侃。
“你别又把人家吓到了。”
“小衷放心,关洄不待见你我们待见你,你要去塔里找宋揽青他肯定也乐意。”
“塔里面能是随便就能进去的地方吗,你们少怂恿啊。”
一帮人有说有笑缓解气氛,舒衷还是委屈巴巴的,撇着嘴低着头闷声吃菜。大家都知道他的性子,看到他不舍得很就又宽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