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午半推半就正式加入工会，哨兵进入工会后自有一套运作体系，季清觉对谢午这人没什么太多惦记，再后的日子就没有过问。

谢棋那边的消息是方译则直接传达过来的，他精确地分辨出谁才是在乎的人，直言道这事儿沈昭冕并不上心，便只同步给工会这边的关洄和季清觉了。

总的来说，不太乐观。

方译则说话是毫不留情的，谢棋被他收进实验室治疗后的第二天就被宣告已经陷入“井”。但这事儿有裴羽的先例，他们一行人又有意隐瞒，谢棋的事情便没有闹大。

甚至出于一些考量，谢午处于被瞒着的一方。

关洄的意思是，等到谢棋的病情有了新的进展再通知，季清觉没有意见，只是看到谢午在工会努力工作的样子还是偶尔会失神。

自谢崇山这事儿后，舒衷问起了更多塔里的事情。

季清觉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解释，他对塔的好奇倒是减了不少，就是莫名其妙粘起季清觉，在工会的时候就总想跟在向导后边跑。

季清觉当他是依旧对研究院那边的关于自己的传言还有好奇，也就由他跟着，走哪都带去一起玩。

舒衷是很省心，除了太胆小和容易哭，其余时间都很懂事。

季清觉有一回带他在房间里看电影，劣质的电锯杀人狂恐怖片竟然也把他吓哭，弄得季清觉啼笑皆非换了个合家欢类型的电影，舒衷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抽抽嗒嗒地叫季清觉不要顾忌他。

他太信任，季清觉便和他坦白了真名，舒衷觉得直接叫大名太奇怪，便称呼季清觉为“老师”。

向导自认没什么能教给他的，只是也想不出别的称呼，就随便他叫着去了。

季清觉在二队的时候没工作便在塔里四处晃着玩，大部分时候在沈昭冕办公室的小沙发窝着，也经常去温室找方麓筱玩。

再走远一点的话就去伦理会，能在江准图办公室捣鼓一下午茶，偶尔还去图书馆待一下午，可供消磨的时间很多。

在塔里边方麓筱自然是常跟他在一块摸鱼的，二队其他人也没多差，几个人没事了就打会游戏。

不管怎么说，总之不会像关洄这样，从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刻加班到天黑。

季清觉和舒衷带着适合口味的甜点敲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关洄正忙得焦头烂额。

舒衷抱着季清觉给他买的几本书关好门，喃喃，“我以后不要来工会工作……”

关洄睨他一眼，他便把嘴闭上了。

季清觉说：“你现在还小，还不着急工作的事情吧？”

话是这么说，未来的事暂且不提，眼下舒衷的去向还是个棘手的问题。

季清觉在工会已经待了一段日子，舒衷比他更早来几天，关洄总在惦记这事儿，把他送去塔和送去别处都不方便，更不好让舒衷一直留在工会。

关洄和季清觉这两天筛出来几个合适的收养家庭，有普通人也有退休哨兵，但也只是线上联系，并没有将舒衷的事说得太绝对。

关洄的意思是找个有哨兵的家庭更便于后续跟进，要是真有什么意外发生也好联系；季清觉理解他的想法，却想要舒衷离哨兵向导的世界远一些。

他们讨论几次，今天把舒衷带来便是想问问他的选择。

关洄开门见山给舒衷递出几份材料，文件上的对比很细，各家的情况都有列出来。

“这是我和季清觉选了几天筛出来的收养家庭，你看看有没有想去的。”

舒衷压根没想到会有这一出，下意识追看季清觉的视线。

季清觉：“在工会待着不是最好的选择，你年纪太小，又不是哨兵向导，应该回归社会，至少回到一个和普通人交流更多的环境。”

舒衷有些着急，脸开始涨红，“我就在工会一直待着不行吗？我不想去别的地方……”

关洄蹙眉和他说清楚，“工会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组织、一个机构，留你在这里是因为你身份太复杂，贸然给你找个家庭不太安全，但是工会能养你一时，能一直留着你吗？”

舒衷眼泪都要掉下来，立马又忘记之前说的话了，“我、我给工会打工也可以，谢午不就这样的吗？”

关洄：“你才多大！”

季清觉说：“你之前的身份档案我们查过，已经被消除了，要想回到普通社会就起码得去重新登记个身份——工会办不了这个。”

“舒衷，工会不是你的归宿，这只是个暂时给你提供保护的地方，你迟早要回归到普通人的生活的。”

他讲话语气很平静，却不令人觉得冷漠，反而能把一颗混乱无措的心都给抚平。

舒衷嗫嚅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抓着手小声哭了出来，“我只是、我只是……对不起，我在工会一直在给你们添麻烦。”

真要说他做了什么添乱的事倒也不至于。关洄最见不得人哭，憋着一口气堵在胸腔，桌边豹猫的毛都炸起来。

季清觉把桌上的材料收好，轻声和舒衷说：“也还没到明天就要把你送走的程度，只是和你提起来，让你有个心理准备，留在工会不是长久之计，现在研究院的人是不是还在盯着你也不清楚，我们不会马上让你和工会断开联系的。”

舒衷哭得更厉害，“可是我不想和主席分开，也不想和老师你分开。”

他平常都懂事，哭也只是实在难过，缓了会情绪便拿起桌上的材料认真看，眼泪都没擦干。

季清觉在旁边把甜品拆出来，一一分好，舒衷吃了点又带着鼻音问他能不能带回去看。

他待了一会又说想下楼走走，季清觉和关洄没留他，只让他别走远，时刻保持联络。

舒衷一走，关洄毫无形象地往后瘫在座椅上，长叹出一口气。

“像他这样被卷进来的小孩不知道还有多少，五期的人是见得多了，六期……”

“能解决一件是一件吧，你最近又忙起来了。”季清觉把毛茸茸的精神体捞起到腿上抱着摸，其实也就几天时间，这精神体的状态已经差得明显，他略微思考片刻。

“章延川最近也没来。”

“我让他离开中心州去查研究院的事情了。”关洄有气无力地说，“这两天……对了，你有空吗？”

季清觉笑了笑，“我现在在休假呀，当然有空。”

“我怕麻烦你，但是这件事好像还是得和你说一下，工会是没法去孤儿院一个个劝，但是查到一个很可疑的人。”

“谁？”

哨兵的话语掷地有声，“陈至清。”

不等季清觉回应，他接着说：“你还记得之前那个论坛吗？讨论哨兵向导的那个，上面有一点关于他的……情报。”

“说的什么？”

“他来中心州有一段时间了，你知道么？论坛上有篇关于他的帖子，说是他要在中心州开展一个讲座之类的东西，但是有门槛。”

季清觉思索片刻，“论坛账号？”

“还没搞清楚，”关洄冲他撇撇嘴，眼下乌黑很明显，“我叫了几个人去追踪IP，差点被反定位了。这东西警惕心还挺强。”

“我等会联系陶哥试试看。”

“这个是一方面，还有一点，那个讲座的头衔倒是挂得很高，可能不只是吸引论坛的人，我怀疑会招点一般人进去混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