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崇山一叫出口，在场的人均是一愣，反而是姗姗来迟的季清觉本人格外冷静，甚至回应了围观群众的好奇。

“围这么多人干什么？”

季清觉说：“在拍电影。”

他缓缓走近，却不着急和谢崇山对峙，反而看了眼谢午和谢棋的情况，淡淡朝关洄说了什么，依旧不看沈昭冕。

谢崇山紧紧盯着他，身体片刻后震颤起来，抖得跟筛子一样，沈昭冕生怕这男人做出什么危险的行为，上前掐住脖颈，隔着一层手套摸到男人的冷汗才意识到了什么。

是了，季清觉想要处理一个哨兵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哪里还轮得到他动手。

少年不动声色，不代表精神力就安分乖巧，季清觉的精神力操控已经称得上是炉火纯青，哪怕是在众人之中随意压制住一个哨兵也都不痛不痒。

若不是沈昭冕知道他的性格，大概会以为谢崇山是突发恶疾，一时间犯了图景病。

“你叫谢午，然后，你叫谢棋……”季清觉绕了一大圈，最后才歪头看看谢崇山，“你叫谢崇山。”

“……你是宋揽青。”谢崇山喃喃，“我不会记错的，这个——嘶。”

话音骤然被打断，沈昭冕能感受到手下男人的躯体打了个寒颤，甚至手指也像是被一缕凛冽的寒风缠住，似撒气一样地咬了一下，留下轻微的刺痛。

“不是，”季清觉凝眸，“我叫季清觉。”

他说这话时，眼睛有意无意瞥过沈昭冕。

那对平时在阳光下照耀泛出浅棕色的眼珠一改过去的柔软，取而代之的是熟悉又陌生的淡漠。沈昭冕有阵子没见到他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季清觉在他身边待的时间太长，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沈昭冕被少年露出的依赖和亲昵蛊惑，见到他对外表现出冷漠样子的时候也不当回事，泡在如蜜罐的眼睛里，享受那份柔软的靠近。

直至季清觉将他划分在外。

分开半个月，沈昭冕念想着季清觉在房间里说的那些话，一开始还想着哄一哄便把人叫回来，谁知道季清觉这次是真动了气。

他表现出疏离和冷淡，沈昭冕刹那间好像又回到了将季清觉刚接入二队的时候。

只是和那时候也不同，那时的季清觉是警惕，而现在……沈昭冕盯着他，心中隐隐作痛，有些说不出的焦躁。

谢崇山被精神力的威压束得喘气都困难，一旁被章延川拉住的谢午看呆了，分不清是怎么回事。

好像大脑想要上前来干预，身体却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囚笼关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条件反射地去看季清觉，那个被谢崇山称为“宋揽青”的人否定了这一身份，回头淡淡地看他。

只是一眼，谢午心脏空了一拍，后背冒出冷汗，脑子被冰凝住，半点干预的念头都没有了。

“上面都检查过了？”几人僵持，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章延川，他倒是没什么尴尬情绪，没心没肺地开口。

“没什么问题的话就送去工会了，我还等着主席犒劳宵夜呢。”

他没心没肺地问，“陶副队去吗？”

陶循礼连忙摆手，生怕和他扯上关系，染了一身轻佻味。

季清觉没应，少见地用行动回应了章延川的话，朝关洄点点头：“那走吧。”

他们自动划分了阵营，季清觉和陶循礼告别，他很快地看了眼沈昭冕，走在关洄身边就要上车离开。

章延川是跟着关洄一块来的，带着两名实验体走在最后，挑衅似的冲沈昭冕摆了摆手，表情很不屑。

陶循礼围观着这一微妙场景，笑容有些勉强。

“你和小宋……哦不，季清觉？”他很快接受了这一称呼的转变，“你们闹什么矛盾了。”

沈昭冕语义不详，只是盯着季清觉离开的背影出神。半个月没见到真人，他跟丢了魂一样舍不得，自季清觉进入视线范围内就自动锁定，视线像是黏在人身上一样。

明明之前也分别过两年多，怎么这次就度日如年。

他等到一帮人走了半晌才喃喃道，“什么意思。”

陶循礼想说这意思太明显，不知道自己队里这位队长是怎么得罪季清觉了，平时在几位前辈面前乖巧伶俐的一个小向导，摇身一变成了刚进塔时那副样子。

不爱说话，只是针对对象仅限于沈昭冕。

他欲言又止，隐约怕伤了沈昭冕的心，默默道，“青春期吧。”

“他青春期？”沈昭冕不屑地笑了笑，“和我一样的年纪，装嫩呢？”

他不解气地“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说的不是季清觉啊？”陶循礼惘然。

“……我说他干什么？”沈昭冕疑惑，很快变得云淡风轻，“你要回塔？我不回去了。”

“你去哪？”

哨兵已经在操作终端，屏幕上的圆点移动着。

“工会。”他开口干脆。

季清觉装不熟这是还生着气呢，他自觉做得不对，当然得跟着去讨人欢心。

山不就他，他又不是没长腿。

*

舒衷在关洄办公室等了半个下午，紧张又兴奋地想找季清觉和关洄分享他今天帮忙给哨兵注射向导素成功的事情。

结果两个人都没等到，反而见到了陆丰禾。

“他们俩在审讯室呢。”陆丰禾看他像是离了群的小鸡一样左右转，笑得很和善，“你要去找他们也行，就是我比较担心你被吓到。”

舒衷也就是被关洄骂哭过，但他知道关洄是向着他好，平时虽然对关洄有些敬畏，怎么也算不上会怕。

他兴致勃勃，陆丰禾便带他去了审讯室。

夜晚，走廊的灯光明亮，舒衷走在陆丰禾身后，听见他带着笑意和一人打了个招呼。

“二队长，稀客啊，你不进门吗？”

二队长轻描淡写说了句“进去过了。”

陆丰禾显然是和这人不太熟，没有闲聊就带着舒衷进了审讯室。

舒衷从外套间看见那男人身形十分高大，只看见耳边挂着似乎是耳机一样的装置，五官藏在阴影里分不太清神色。他向来情绪敏感，细微察觉到这男人有些失魂落魄。

他一瞬间想到这个词，又觉得不对了，这未免太重，放在这样一个气场强大的男人身上不合适。

他左右思索，念着等会见到季清觉了能不能问一问，看看这个词用对没有。

除了椅子上的中年男人，审讯室里原来也就三个人。季清觉和关洄舒衷自然是认识的，另外一个人就又陌生了，舒衷隐隐记得这人和关洄走得很近，却始终没回忆起名字。

“你说是为了那个向导——为了谢棋才问的工会，其实不止吧。”季清觉语气平淡，分不出有什么情绪。

舒衷头一回听到他这么说话，刹那间还没分辨出来这是那个平时温柔冷静的季清觉。

“他的天生资质就差，受了研究院的影响后干脆没有了疏导能力，向导没了疏导能力就没了，你不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