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变色龙

楼道狭窄，几人只得一个跟着一个走。他们三个人中也就关洄身高稍微矮一些，但也都是高个子，往楼梯口一站就显得空间拥挤。

二队的车停在小区另一侧，沈昭冕通过终端远程和陶循礼联系，坐标逐渐逼近目标地点。

紧闭的大门上挂着零零碎碎的装饰，墙边正贴着的是崭新的对联。沈昭冕随手按了按纸张平整的一角，捂住猫眼抬手敲门。

“咚咚咚”三声响在空档的楼梯间，无人应答。

章延川低低地乐呵，发出一点气音，“怎么像是绑架？”

话音刚落就又被关洄抽了下手臂，噤声了。

沈昭冕颇有耐心地等待，侧耳凑近，隐约听到门后有拖动东西的声音。身为哨兵的关洄自然也听到了，警惕地指挥章延川去转角处看看窗台的情况。

向导半蹲在楼梯转角的阳台上，半个上半身都探出窗外也毫不慌张，他笑了笑，飞快朝门口的两个哨兵比了比手势。

意思是：目标紧张，可以执行。

他们离开预备队已经许久，在队内学习的时候团队合作也从来没分到一个小组。

某种意义上，这是三个人第一次执行同一个任务。分明没有做太多的言语交流，却配合得极为默契。

并非是几人之间相处有多融洽，性格有多和谐，而是一种直觉，是优质哨兵向导们之间那种作战行动的直觉。

自然，抓一个格斗能力有限的哨兵以及两个状态堪忧的向导，也实在是费不了多少力气。

关洄用眼神催促沈昭冕快把撬锁的功夫发挥出来，灰发的男人却不急，不紧不慢地又敲了一次门。

依旧毫无应答，过去了十几秒，章延川比了个动作，沈昭冕轻叹一口气摸出铁丝。

他虽然是在外摸爬滚打流浪了不少的日子，倒也没干过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撬锁这事儿还是在预备队的时候学的。

铁丝刚触及锁孔，门后忽地传来些许动静，沈昭冕迅速收起工具换上笑脸，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匕首。

铁门打开了，门后是另一道间隙略大的栏杆门。

一个略显严肃的男孩站在门后，强装冷静地说了句“您好”。

沈昭冕不动声色地透过栏杆环视屋里的布局，布艺沙发上放着几个动物模样的抱枕，桌上的茶水都还微微冒着热气，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几张照片，基本都是大合照，只有零星几张是双人合照。

而其中一张的主角就站在面前。

要不是确认无误，倒是真像个普通家庭的环境。

“你好。”沈昭冕客套地笑，眼神中却不掺杂情感，“你成年了吗？你家大人呢。”

他身后的关洄补充着开口，“我们是街道居委会的，来做一些访问。”

那男孩躲闪开视线，“……大人有事。”

少年话音刚落，关洄的便携耳机中突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

“他在里面。”

红发的哨兵面不改色，“方便我们进来坐坐吗？”

那少年看着只有十五六岁，但按研究员五期的实验体年龄推算，实际年纪最小也有十八岁。他神情略微冷淡，对两位哨兵的疏离中掺杂着难以忽视的警惕和敌视。

他犹豫片刻，隔着铁栏门打开了一道又一道门锁，花了一分多钟才松开最后一根保险链。

“请进吧。”

两个哨兵走进门才发现阳台上布满了花草。

分明是北方已经飞雪的季节，屋里却是一片春意盎然，满墙绿植旁睡着另一个脸色苍白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沈昭冕随意瞥了一眼，轻声问客厅中央紧绷着的少年。

“……谢午。”

关洄不准备装作没看见，肢体动作有意无意暗示起那个睡在阳台的孩子，“这位是……”

“我弟弟，”谢午抢先答，“他是谢棋，身体不太好，在休息。”

这样子，像是把哨兵两个人视作洪水猛兽了。

沈昭冕笑了笑，“不用那么紧张，我们只是来问问一些普通的情况，你们家大人在忙，是在忙什么？”

“我不清楚。”

“他在家吗？”男人笑意不达眼底，“有些事情可能要和他商量。”

沙发上坐下的只有沈昭冕，关洄站在玄关处抱着手，视线死死咬住紧闭的那一扇房门，耳机里，季清觉的冷淡的声音渡了一层电。

“我走近了一点看，他一直在屋子里没动过，状态是有点差，但是没到不能行动的程度。”

“那是干什么，拖延时间？”守在外面的章延川乐，“你们俩哨兵能行吗？”

“他在警惕？难道研究院之前已经发现他们了。”

关洄没那么乐意敷衍，不等沈昭冕继续说虚情假意的社交辞令，便直直走到走廊边。谢午还没来得及拦，他就大力踹开了一扇门。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通讯那头的季清觉都轻轻揉了一下耳朵。

章延川：“嚯。”

“叔叔！”

谢午冲过来要挡，沈昭冕长叹一口气，眼疾手快一手便抓住谢午的两只手腕将他压制得死死的。

门在墙上撞出一个显眼的痕迹，关洄几步走进室内，一把跪坐在地上拎起仓皇打包东西的男人。

“是你吧。”

他大概四五十岁，脸上的沟壑却已经很深，鬓角些许花白，眼镜在关洄的动作下滑下鼻梁，额头满是汗水。

关洄踩着他的大腿，领子拎得更高。

“认识我吗？”

他那一头深红长发太具有辨识度，男人紧张得直咽口水，哆哆嗦嗦地喃喃出关洄的名字，视线转向沈昭冕时忽地一愣。

“……塔……”

“还认识他？”关洄注意到他的眼神，挑眉，“你知道的不少啊。”

沈昭冕一手拽起挣扎的谢午，略微敷衍地安抚道，“我们是工会的人，不是研究院。”

谢午像只正在气头上的小狗一样发出的低吼消失了，被沈昭冕压着手臂缩着肩膀靠墙站好。

“给工会和塔发信，等的不就是这天吗？”关洄冷冷道，“还是你以为研究院的人会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