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两下把男人反手绑住带到门边，怒极反笑，“本来以为你是有什么认错的心思，四五十岁的人了，有本事投匿名信，没胆子开门！”

“把几个十七八岁的孩子推在门口，你当我们没脑子？”他气不打一处来，见到这人沉默更是怒上心头，揪着领子逼问，“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沈昭冕将收拾到一半的箱子“砰”的一声重重放在这男人面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谢崇山’，是吧。”

男人终于给了点反应，他眼睛向上很快地瞥了一眼沈昭冕，默认了这一名字。

“那两个实验体，你们要仔细对待……”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吧。”沈昭冕好笑。

谢崇山显得怪深情，像是他们几人要虐待孩子们一样。

关洄本以为开门能见到这人的诚恳模样，没想到还是个胆小如鼠，贪生怕死的，他狠狠踹了谢崇山一脚，转身把门打开，放了章延川进来看着人。

向导毕竟是向导，对哨兵的把控度更有数。

谢午显然被吓着了，关洄板着一张脸把他唤走，附身把昏睡的谢棋背起来。

沈昭冕在屋子里搜查收藏的资料，两三下就随便从各种犄角旮旯翻找出文件材料，那些最容易藏匿物件的地方，果不其然都还留着不少东西。

这还只是初步筛查，他拿了最显眼的，后边应该还得派工会的人再来一趟仔细搜搜，再拷问分析谢崇山在研究院事故后的三年里发生了什么。

一阵翻箱倒柜，家里的布设只是略显凌乱，沈昭冕从前在荒野上流浪过，搜查东西却不似流氓做派，反而是维持了一些似有似无的体面，比起礼貌更像是挑衅。

“应该没什么了。”

沈昭冕收了个尾，将所有实体文件都放进一个箱子里打包带走，转头只看见章延川蹲在谢崇山面前跟逗什么一样地在笑，谢崇山忍辱负重地闭眼，隐忍中有些许不耐烦。

他倒也没什么意见，只是问：“那两个小孩呢？”

章延川说：“关洄先送下去了。”

“送去工会？”

“先去工会吧，后边要是有什么情况再扯个理由送回塔。”章延川乐，“但是送回去呢，按年纪要送去预备队，查血样查出来什么就不好了，这方面你比我要谨慎啊。”

“……他们进不了塔的。”

一直以来垂着头沉默的谢崇山开口了。

沈昭冕淡淡地笑，“资质太差？向导无论资质如何，在结业之前都要送到预备队培养，你不会不知道的。”

“不是，”谢崇山的头沉沉垂着，“他支撑不到预备队结业的。”

“你们不是想问我为什么突然开始投奔工会，是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费尽功夫，什么办法都用了，但是研究院的药剂对他已经——”

“停。”

沈昭冕无情打断。

“当年能干出来对着孩子下手的事，现在知道忏悔愧疚，有点太迟了吧。”

章延川饶有趣味地盯着他，沈昭冕自觉没收住气，揉了揉眉心，随手指指桌上的文件，“你先把这个拿下去。”

“我又不是你下属，在这命令谁呢？”话虽如此，章延川还是随手提起那个箱子走出门外，善意提醒，“你可别动手，这人关洄留着有用。”

“我没准备打人。”沈昭冕“啧”了一声，“东西太多，等会还得搬一趟——你少用你的主观臆断揣测我。”

章延川刚走，关洄又回来了一趟，拽起谢崇山的领子，“走！”

沈昭冕说：“我再检查一下，桌上剩下的文件我等会拿走。”

“行。”

谢崇山没精神地任由关洄拽着，分明是主动投递了信，却像是囚徒那样耷拉着精神。

沈昭冕可没觉得他无辜。

——研究院出身，半路突然开了良知，把手下的两个实验体带离研究院自己养。冠了自己的姓，换着法子提供教育，改善生活，好一出金盆洗手的戏码。

但做过的事就能更改吗？那两个孩子能有今天，何尝不是谢崇山一手造成的？不说主谋，起码也是帮凶。

现在的深情不是爱，沈昭冕也不认为这样的愧疚和道歉值得被原谅。

阳台上的繁茂的绿植夺目，沈昭冕走近了一些，指腹轻轻擦过叶片，忽然想起临春苑的阳台。

季清觉蹲在几盆花花草草之间，双手环抱着灰狼，笑得灵动可爱。

大概是有阵子没见到，脑子里想的东西也就多起来，季清觉回复消息冷淡，拨过去的视频通讯也全都被拒接。

他收起飘忽心思，对身后发出的轻微响动熟视无睹。

桌上还有两个垒得整齐的箱子，他抱起纸箱行至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阳台。

季清觉穿着一身柔软的家居服，蹲在阳台的叶丛边抬头望着。

少见的装扮。

沈昭冕印象中最常出现的是那套纯白色的研究院实验服，后来变成了自己那件宽大的白色斗篷。

今天真是借到了好天气，夕阳的光束把少年的眼珠照得透亮，只是闪过一瞬，沈昭冕又看见光束穿过空气，直直落在地板上，阳台上除了繁茂的绿植别无他物。

他琢磨着等会是该抽根烟，抱着箱子下楼。

楼下的车边零星站了几个人，这回太阳开始落山，一帮人站在楼房的阴影下，分不太清面容。

谢崇山倒是很好认，他耷拉着个肩膀，手被绑在身后，而他身前走着的自然是关洄。

再往前看，是两手空空的章延川和不知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的陶循礼，身边站着的是背着谢棋的谢午。

而远离人群之外的，一个纤瘦稳健的身影越走越近。

那对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四周，从沈昭冕此处瞥过，哨兵一时间愣了神，下意识想打开终端确认，那道视线又很快移开了。

隔着一段距离，沈昭冕大步走过去，一刻也不敢松懈，只听到身前的谢崇山颤颤巍巍喊了一句。

“……053？”

那就是真的，不是幻觉。

沈昭冕脑中闪过这一句话，随即又莫名产生了一个新的念头。

认出得这么快，要是谢崇山在研究院的时候真对季清觉做过什么，他要怎么下手才能显得不那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