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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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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如果能成功的话,就会进塔里面工作。”

季清觉不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实验要做多久,但是他们都说塔是个好地方,我听说关主席也是从塔里出来的,但是他有一点凶,我不敢问……”

若是让刚离开研究院和监狱的“宋揽青“来回答这个问题,大概会从多方描述一遍塔里的新奇事和新鲜玩意。

然而季清觉只是问他,“他们都是这么说的吗?说塔里有多好?”

舒衷犹豫片刻,“还会说到你。”

“说到我?”

“嗯,会拿你的数值和我们的做比较……”

那是研究院一贯的作风了,在季清觉尚躺在实验台上的时候就有过的事,他没想到都几年过去,关评忠竟然还是没有改变。

长期没达到预期的实验体被调去别的实验组,或是干脆进回收站。

这么看来舒衷大概是后者的处境,因为没有分化而被遗弃来做吸引季清觉的诱饵,然而撞了运,受芯片的刺激后也活了下来。

季清觉沉默了半晌,说:“对不起。”

这回换舒衷不理解了,然而还没等他厘清思路,季清觉又说:“塔和工会很像,比工会要大一点,哨兵和向导也多一些,但是出入不太方便。”

不论研究院那帮人是如何渲染成为哨兵向导后的生活,但在季清觉看来那也始终是一种束缚。

这帮孩子仅仅是因为年龄符合就要被拉入另一个世界,未免太不公平,成为哨兵向导就是好事吗,季清觉不这么认为。

但那也是唯一的念头了,他知道的。

在研究院那种完全与外界隔绝的世界里要对一件陌生的事情产生执念太简单了,而这些孩子又是经历过世俗的人,一般的地方勾不起强烈的好奇,塔成为了最好的载体——现在看来,似乎“宋揽青”也变成了憧憬之一。

季清觉不愿舒衷对塔产生太多的向往,却也想着要是有可能的话不如把人带去塔里转一圈好了。

他动这一念头的时候,忽而想起沈昭冕。然而也只是一瞬间,记忆闪回到两人初识的那个雨天,对话内容也相似,一个人问起幻想中的世界,另一个亲历过的人便给出解答。

再往下想,就记不太清了。

季清觉说:“成为哨兵向导也不一定是好事。”

“向导要是活得隐蔽一点还能混迹在普通人中平安度日,要是被塔发现了就要半强制地进入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要受塔支配;哨兵……哨兵更脆弱,感官更敏锐,脱离向导无法独立生存,也变相于是被拴在塔和工会里吧。”

“啊、啊……”

舒衷显然没想过这么多,愣愣地应着,直到杯子里的水都凉了也没有开口。

或许是这话说得太重,只是季清觉千想万想也想不出什么身为哨兵向导的优势,体质更好、体能更强?那要支付的代价未免有些太重了。

天色也不早,舒衷没坐多久就要回去,季清觉送他到门口,眼见着舒衷拿钥匙开门了才要走。

那门还没关上,舒衷还没告别,就说:“可是你很厉害,也不觉得这是好事吗?”

“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季清觉面上笑容很淡,“如果可以选的话,我还是想要一个更平静更自由的生活。”

舒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同他告别。

大概是一语成谶,向导晚上做了个荒唐梦。

他躺在一望无际的草地上,风和阳光的温度都很温柔,恍惚之间还以为是误入了某个甜蜜幻境。

他茫然坐起,看见远处友人们正在嬉戏打闹,似乎是在野餐。

方麓筱和徐麟为了最后一块蛋糕的归属而追赶起来,关洄坐在草地上默默品饮着咖啡,嘴边勾着笑。江准图缓慢把一口袋的水果切成小块,贴心地放在小碟子里面。

一帮人吵吵闹闹,再远一点是陶循礼躲在半开的车门边打游戏,方译则提着一袋软饮走近围坐起来的圈子。

季清觉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愣愣看着,身侧靠来一个热源,他几乎是再自然不过地抬头,和那人碰了碰嘴唇。

面容是模糊的,季清觉却直觉那是沈昭冕。

男人带着笑逗他,“看来是睡醒了,要不要过去?他们刚才过来叫你,吵得不行,被我赶走了。”

这人不是应该在塔里安心待着修养吗,季清觉下意识去看哨兵的胸口,只看到了一片漆黑。

健康的抑或是空心的火焰竟然都不存在。

他转而又去看远处的几人,也都是黑压压的一片,毫无白色烈火的痕迹。

哨兵的称呼里笑意很浓,“季清觉?”

他话音刚落,地平线边缘的广阔蓝天忽而被一大片铅色的云层覆盖,移动速度极快。

几乎是眨眼之间,原先明媚的阳光被带着寒意的冷风吹散,青草气味被冷空气干燥而令人迟钝的味道取而代之。

视线里骤然是一片白色,呼啸的风雪把嬉笑声压得严实,他尚未反应到这等变化,身边的人便先一步搭上他的肩膀。

“季清觉,别怕。”

男人冷峻而立体的面上露出的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去描述的表情,像是痛苦,又像是挽留。

四周空间挤压,天地昏暗下来,衣袖搭在指尖,季清觉被他握紧手腕,下意识看向门口的方向。

惨白的,空无一人的,研究院的走廊。

季清觉下意识开口,喉管先本能地吞咽,指尖触到一点坚硬的桎梏。

“……沈……”

向导喑哑着发声,大口呼吸着惊醒,只见到了工会的天花板。

卧室门依旧是留了一条细缝,没有合上。

夜晚恬静,月光透过纱帘把卧室照得摸得着影子,季清觉从床上坐起,不知为何泪又流了满脸。

他忽然困惑,梦里的沈昭冕也好,现实里的沈昭冕也好,似乎在这种模糊而遥远的环境下都是叫他别害怕。

他明明也没说过自己害怕。

近来他掉眼泪的次数上涨,季清觉怎么也想不通原因,干脆粗暴归咎于研究院药剂的后遗症。他下床洗了把脸,后半夜没再有睡意,赤着脚去沙发上打开一部电影,却也看得心不在焉。

随意播放的是一部血浆恐怖片,很劣质很无脑,主角团肆意尖叫,随后被鬼怪或是非人类生物残害。

季清觉对死亡和离别产生过抗拒,然而细数种种沈昭冕对他说出那些话的场景,并不都有死亡剧目上演。

他缩在沙发的一角坐到天明,犹不知道听到的抑或是幻想到的安慰是何种意图,不知镇压的是何种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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