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洄说要小心,宋揽青不是没放在心上。
在任务涉及到研究院的时候他便留了心眼,晚宴的时候也不太能放松警惕。
他带着忧虑换好衣服戴好胸针,出门之前被徐麟抓住不知道在嘴巴上涂了什么,镜子里的向导唇色便比平时红一些,更显得肤色白皙。
香槟色短款西装将少年人纤细的腰身凸显出来,内搭衬衫不是太死板的款式,而是一件开了V型口的花领白衬衫,露出光洁的脖颈。
那条砖红色领带没系在他脖子上,被当作皮带扎在腰间反倒成了别出心裁的点缀,整个人从头到脚是符合年龄的灵动和纯真感。胸口别着的宝石与他瞳色一致,细细泛着橙色的光。
“你等会,”徐麟在包里不知道在摸索什么,“卓姐送了条项链,给你扎辫子上。”
“可以了吧?只是来看看有什么异常,需要这么用心吗?”宋揽青接过链子,有些苦手,“我没学会把别的东西和头发编在一起……”
“沈昭冕不是会吗?让他给你编。”徐麟哼哼笑了两声,“哎呀,咱们见到这种场面的机会难得,收拾收拾四处走走也不影响。”
徐麟还要收拾东西,折腾完宋揽青便飞快收拾起自己。宋揽青踏出门,发现沈昭冕一早便在房间门口等着了。
徐麟给这位哨兵也做了造型,男人以往落下的刘海今天梳上去半边,大概是用了定型抓了几下,只零星落下来几根不太听劝的额发。
外套颜色是比发色更深一些的灰,他对穿这类带有一定束缚性的着装不算接受良好,平时穿着塔内统一制服的时候便不会把领口扣好,这会也是一样的,哪怕是穿着笔挺的西装外套也盖不住他那种自过往中留下的漠然。
宋揽青开门便与他碰了个正着,两个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仓皇移开视线。
“麟姐说要把链子扎头发上,我不太会,可以帮我吗?”
小向导昂起脸嘟囔,沈昭冕的视线重心便落到他像是涂了层蜜一样亮晶晶的嘴唇上,接收到请求的大脑有些放空地接过链子,展开手臂越过发尾,往少年后颈环去。
“不是要戴上,队长,”宋揽青蹙了一点眉看他,解释都像是嗔昵,“是把链子编进辫子里面,你之前不是帮我编过吗?”
沈昭冕胡乱应了两声,手指缠着发丝的时候才想起来辩解,说:“我只是觉得你戴上项链也好看。”
宋揽青偏了偏脑袋,没有说话,不太自在地舔了舔下嘴唇。
徐麟要给他涂的时候他就觉得没必要,这会隐隐察觉到沈昭冕在看,更是觉得有些多余。
哨兵的手一如既往地巧,闪着碎光的银色链条缀在发辫间,沈昭冕编完又给他理了理侧面微微反翘的头发,两个人距离一下子又拉近了一些。
分明都同床共枕过了,再靠近的时候宋揽青还是下意识地眼神躲闪,他偏开视线,不去看哨兵专注的神情,视线重点落在了那几根散下来的碎发上。
“好了。”沈昭冕说。
男人讲话的时候头发又坠下来几绺,他下意识顺了顺一侧刘海,“徐麟帮忙弄的,还挺花哨。”
他见宋揽青一对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又有些不适应。
“不太习惯?下次不弄了。”
“队长等一下,”宋揽青抬起手将那几根不合时宜搭着的发丝梳上去。他个子比沈昭冕矮了不少,要踮起脚才能自如地将手指撩到男人额前,“现在可以了。”
那几根发丝被梳回原位,宋揽青露出轻巧的得意神色,沈昭冕看得发愣,回过神的时候向导已经被徐麟叫走佩戴定位器。
*
晚宴的社交性质很强,几人不抱着交友的目的,只是来观察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的状况,也算对J州的情况摸个底。
哨兵与向导的身份不便于暴露,塔那边给了他们几个假身份混淆视线,三队的人已经提前假装侍应生混入会场,他们则作为宾客混在人群中隐秘调查。
“早上预展的时候药剂那边人不多,大部分人只是虚虚看了一眼就走了,没太多在乎,晚上大概也不会有太多情况,但最好还是看看。”沈昭冕解释道,递给两人几份假身份的文件,“选选合适的。”
他接过两人挑选完的身份名片,瞥了一眼,徐麟伪装成收藏家,宋揽青则选了一个富商小儿子的身份。
“感觉和年纪比较符合。”向导一板一眼地解释。
沈昭冕初筛的时候特地给宋揽青留了一个年轻学者的身份,小向导或许是担心聊到相关话题露馅,很自然地当了个二世祖。
平心而论,沈昭冕觉得他就算真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大概也是世家所有孩子里最乖巧伶俐的那一个,和所谓“二世祖”倒是搭不上边。
但宋揽青似乎对那张小名片颇有兴趣,沈昭冕默不作声收好情绪才继续交代。
“初步观察下来,有一个年轻企业家似乎比较感兴趣……我们当时看到他在展柜前停留了很久,还叫来工作人员询问,估计是过两天竞拍的对手之一。”
他们都是看过那个论坛帖子的人,对普通人类好奇哨兵向导这一群体的事已经接受良好。
“J州本身比较复杂,不管是不是和研究院有关,等会都小心一点,以观察为主,不要打草惊蛇,要是有人过来搭话就搪塞过去,不用在乎,别引起纠纷。”
徐麟出任务经验丰富,不用他多说也知道该怎么做,宋揽青也默默点头,一副听话的神色。
沈昭冕又强调了几句别的,三人佩戴好隐蔽的联络装置便分散进场。
晚宴举办在一处私人庄园,据说是J州一名富豪的资产,宴会主厅布局豪华,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睛疼。
宋揽青刚踏进大厅,便被男士女士混杂的香水味刺得一激灵,侍应生为他送来一杯香槟,他也只是礼貌道谢后接过,听从沈昭冕三令五申的注意事项,没有食用饮用会场里的任何食物。
时间大致是傍晚,窗外天色擦黑,宋揽青靠在巨大的帷帘边装作发呆一样地垂眸。
他微微凝神,视野中心便扩散开一片黑暗,耳边酒杯碰撞的叮咚声和人□□谈的声音犹未消失,视觉却陷入另一片寂静。
场地骤然变得空旷,只见零星几簇火焰的游动,颜色大多是纯净的白,宋揽青随意一瞥便瞧见沈昭冕那边空心燃烧的烈火,视线停留了几秒又很快移开。
宴会厅分有一二两层,宋揽青抬眸扫过二层,却察觉到一丝异常。
这里的建筑墙面也涂有屏蔽精神力的隔层。
他抱着警惕前来J州,真遇到值得报告的情况反而像是蒙对了选项,轻叹了一口气便准备找个僻静的地方告诉沈昭冕。
“你好。”
一道声音响在身前,宋揽青脚步一顿,微微昂首便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走来。
那男人带了一副眼镜,西装剪裁很是得体,胸中空空荡荡,一片漆黑。
“你好。”宋揽青礼貌回复,见男人客气地伸出手也只是微微一滞,略显不成熟地握了握对方的半个掌心,很快收回手。
“注意到你很久了,看你似乎是一个人来的,想来认识一下。”
男人谈吐很体面,笑容也算是真切,“还没自我介绍吧,我是陈至清,早上预展的时候好像没有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