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J州的路上平静得有些令人焦虑。

前几次在外地出任务已经让宋揽青有些下意识的不安，唯恐乱七八糟的人从角落窜出来拦车作怪，但好在这次都没有发生。

拍卖会前几天有一场封闭的预展，他和徐麟级别不够进不去，只参加晚上的宴会。

预展的当天凌晨徐麟去了鬼市，上午困得不行，干脆在酒店睡到下午。宋揽青对购物逛街没那么感兴趣，在预展场地附近几公里转了转，找了个咖啡厅等沈昭冕。

预展所在的地方是一幢乍一眼看不到顶的大厦，大楼外部的玻璃像是龙类的鳞片，一块一块反着光，宋揽青捧着杯热奶茶，仔细看着陶循礼发来的论坛截图。

[：如题，关系户，J最近有动静，钱多的可以一试，详情私]

[：完成度可靠吗]

[：好像是真]

[：白烟囱不管？]

[：都po照片了，自由交易]

[：能否拼]

[：蹲大佬食用反馈]

什么东西。

宋揽青蹙眉，开始找陶循礼给他分享的黑话解析。“白烟囱”指的是塔，“拼”大概是指要合资，而“食用”……

研究院的药剂分明是害人的东西，怎么落到这帮人眼里还成宝贝了。

他自知自己作为向导实力超群，这份对能力的自信只是存在，并没有发展成作恶的资本，待在研究院的日子太难熬，被注射药剂、当成实验体、丧失自我的生活也绝对不好过。

论坛里的风向太诡异，哨兵和向导在宋揽青这里从来只能算是一个身份特征，不是什么高人一等的“种群“，也不是某种特权或属性的象征。

宋揽青沉默着把评论看完，编辑终端信息准备问问沈昭冕的动向。

咖啡厅的门边挂了个风铃，每每有人开门便“叮零“作响，宋揽青低着头操作终端，余光瞥见桌边走过来一个身影便收起动作看了一眼。

“还是很警惕啊，”来人在他对面坐下，摘下帽子，露出锐利眉眼和深红色的长发，“你这喝的什么，好喝吗？”

“热奶茶，”宋揽青顿感奇怪，“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关洄抬手叫来服务员点单，随意道：“刚刚章延川在路口看到你了。”

“章延川也来了？”

“他去预展看看情况——不加糖，谢谢。”

宋揽青已经习惯他们俩共享情报的这档子事，有点纳闷：“你怎么也到J州来了？”

“你猜猜看？”关洄笑了笑，“以防你担心。拍卖会的药只是个幌子，不是真的。”

“怎么不在终端上说？”宋揽青反应平平地点点头，“是你提供的药剂？”

关洄把烟盒捏在手中把玩，很了然地笑。

“我平时那么忙，偶尔也来喝杯咖啡，和你聊聊天。”

“药剂是假的……我看到还有材料呢，材料应该是真的吧？”向导略微思索，“你回收的有这么多药剂吗？还是研究有结果了。”

“方译则做的，”关洄很坦率，“不是亲身做过研发的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

“唔，为什么突然这么……”大张旗鼓。

“看看上面的态度嘛，我听说伦理会最近风头很盛，不过后面就不一定了。”

“而且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他往北方走了，”关洄不紧不慢品尝着咖啡，“那边实验条件再怎么样也不如研究院，既然塔装模作样不想彻查，我们就引他们露出破绽。”

“本来以为他们会更保险一点，但上次车祸后，我猜应该是改变策略了。”

关洄发了一份文件给宋揽青，里面是一份北部R州的地图。山野间勾勒出几个范围不小的圆圈。

“加上你的限制被解除，塔的态度多少有些明了，他们不会坐着等死的。”

“我对那老东西了解得很，他心高气傲，不会允许自己失败，这会儿大概还想着翻盘吧。”

“怎么翻盘？”宋揽青请教。

关洄嗤笑，“暂时搁置他的所谓宏大理想，做出塔真正需要的东西。”

*

研究院成立以来，始终都在为减轻向导的负担，让哨兵脱离向导生存而努力。

第四期试图打造一对多的疏导模式，培养出强大的向导，对多名哨兵进行精神疏导——效果不尽人意。

第五期实验的初期，有研究员提出制造人造向导素，也有人提出以模拟精神力干涉哨兵向导的分化，诱导出更多向导，以上种种的理论后果未知。

不过研究院内部似乎有个心照不宣的实验方向，即首席研究员关评忠提出的一个大胆设想——“向导之向导”。

人工培育、分选出一个精神力充沛的强大向导，以他的图景作为所有哨兵的“母本”，在哨兵的原生图景上覆写第二层图景，以此缓冲哨兵原生图景紊乱的症状。

虽然仍旧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但花费的向导资源大大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向导的牺牲。

以当时研究院的狂热程度而言，实在是分不清划算与否的一个计划。

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哨兵趴倒在地，虚弱吐着气。他倒下后片刻，身前不远处的少年也倚着墙壁脱力下滑，失神跪坐着，过于单薄的脊背把宽大的实验服都凸出骨头的形状。

脸上滴落的冷汗很快将地板润湿一小片，他大口喘着气，手指不自然地抓着地板。

风雪席卷后大概一刻，他逐渐回过神来，视线无力地瞥向天花板角落的监控头。

屋内的哨兵因昏迷而失去意识，半晌，研究员进来将哨兵带走，紧随其后的依旧是那个红发的男人。

他听研究员们念叨过几次，似乎是叫关评忠。

关评忠的影子将他整个人都盖住，那男人手揣在兜里，同旁的研究员说话的语气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