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揽青难得露出为难神色,接过递来的示意图册翻阅半天也没个结果。照片上的模特身形挺拔,穿上西装高挑板正,向导眼尖,瞥到衣领边的装饰便回想起什么,从终端里面挑挑选选两张照片展示给卓姐看。
“我的那套能不能做配这个胸针好看的颜色?”他指指蜜糖色的猫眼石胸针,又挑出青绿色的宝石胸针询问,“然后配这个首饰的颜色,做给门边那个高高帅帅的男人,可以吗?”
卓姐点头同意,电子语音声很快又响起:“你们是一对的吗?款式要不要做对应?”
“一队?”宋揽青小声嘟囔,“是呀?一队的款式还能做对应的吗?”
“你年纪看着小一点,没有喜欢的种类的话,我个人推荐做短款。”
卓姐翻到后面几页,后面几页的模特气质和外貌都更有少年气,西服下摆只到手肘,显然是比前边的款式更灵动一些,宋揽青没有多考虑,很快敲定下来。
他回到大堂的时候徐麟还在挑颜色,沈昭冕坐在桌边随意翻看着图册,听到里间有动静便很快抬起头。
他看上去不是太在乎这次购物,要量尺寸的时候也不认真,倚在桌边问宋揽青选了什么款式什么颜色,没得到固定的结果才慢悠悠进了里间。
沈昭冕的确是不太感兴趣,这屋里的气味不算浓,他却有些闻得头晕,几次想出门抽烟压制一下这种眩晕感,又担心味道太重影响不好,只好将不适压制住。
卓姐记录好数据,惯例递过图册给他选,在哨兵翻阅的时候不忘转达宋揽青的意愿。
“刚刚那个小男生说你们俩是一对的,是做对应的款式没错吧?”
沈昭冕翻页的手忽而顿住了,哨兵弯下的脊背僵硬了一瞬,不可思议重复道:“一对?”
卓姐看他表情复杂,分不清这人是紧张兴奋还是尴尬难堪,难得犹豫了一下自己的判断:“不是吗?”
“他说我们是一对?”
他这反应倒像是惊喜,卓姐使用的电子音很平静:“是的。”
她当西装定制店老板有很多年,面对各种顾客的各种情绪都得心应手,很快弥补,“如果不是的话,很抱歉,你有喜欢的款式和颜色就选出来告诉我。”
“不是、不,”沈昭冕言语有片刻卡壳,“呃,不是……我的意思是,就按他的意思做吧,做对应的款式。”
卓姐无意打听他们的情感私事,很快敲下字说:“好的。”
沈昭冕头脑晕晕,走出里间的时候还飘飘然。
他前几天知道宋揽青心有所属,便下意识回避这个话题,不愿意在人面前提起,也不愿意深入猜测,只抱着一些侥幸留在对方身边,却也不再敢像以往那样做出亲昵举动。
……可是宋揽青和店老板说的那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一对?他们和徐麟一块来的,偏偏说两个人是一对?
他满心困惑惊喜,难得藏不住事地想把一肚子话问出来,真见到宋揽青和徐麟凑在一块讨论西服颜色又熄了火,只好悄悄打量小向导的侧脸。
他不知道多少次用视线描摹过那具白色斗篷下的纤细身体,少年人像根抽条的青竹一般生长着,以血肉组成的心中也不知道到底装着谁。沈昭冕误打误撞窥见一点影子,没好意思同人确认这点小心思。
可是他和别人说他们两个人是“一对”。
思路中断,沈昭冕装作若无其事翻看起图册,把那两个字搁在心头反复品味,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自私一点想,宋揽青和他认识时间最长,相处时间最多,两个人情投意合也是再正常不过的,而小向导又向来直接坦率,提出感情问题如同抛出个纸球一样毫无负担,对着旁人提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唯一不太清楚的就是他作为这个“一对”的一方,似乎被蒙在鼓里。
他一时惊喜,却难免犯了老毛病,又开始担心这担心那,退一万步说,要是宋揽青真和自己有相同的想法,他作为更年长的一方,是否该对这份情感抱有审视?
宋揽青年纪还小,见过的人也不多,或许这份情愫也只是被一时的相处模糊了定义,依赖感以爱的名号出现,宋揽青便误以为是喜欢。
沈昭冕自然是能分清的,然而他对宋揽青这方面的开窍实在不抱希望。
不过他的身体已经不再能支撑太久,哪怕情感有错位,要是宋揽青觉得可以接受,只陪在对方身边的也是一个不错的……
“队长。”丝毫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的向导凑过来,将脑中风暴止住,宋揽青两手各拿了一条领带,“你觉得哪个颜色好看?”
一条砖红色,一条灰绿色,两条领带款式相近,只有配色不同。
红色那条太衬他,匹配年纪的纯情里多了一丝狡黠,沈昭冕没有犹豫便指了左边那条,宋揽青笑眯眯点点头,又问:“这个绿色的你戴怎么样?”
他说“一对”。
沈昭冕又晕乎了,接过来说好,后边结账的时候还把宋揽青那条拿过来一起买了单。
徐麟填了单子,让几套衣服做好了就送去塔里,她对这些事的经验丰富,沈昭冕也就乐于当甩手掌柜,收到徐麟不准备今晚回塔的消息,便很自然地开车把宋揽青送回宿舍。
他心中纵然有百种顾虑,在这时候也颇有点像情窦初开的愣头青,周遭气质的软化是显而易见的,宋揽青对他这点变化好奇,打量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不对,继续抱着苍耳玩。
自沈昭冕坦白感情状况后,他便开始思索,试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但那男人最近被部里折磨,又忙碌起来,宋揽青便将目光投向过去。
那些他曾经觉得亲近又眷恋的日常,赫然成为一面最大的证据墙。
宋揽青细数往日经历的种种,不算意外地发现沈昭冕此人的生活几乎都同自己消磨在一起,哪怕是少数要出的任务,沈昭冕也都会给他发来消息问候。
哪怕这不是爱,也称得上是独一份的偏心。
感情太复杂,不比需要精密计算的数据,也不是堆砌残次品的试验,哪怕是数不清的回忆摆在人面前,宋揽青也依旧犹豫,担心在自己未察觉到的地方还有纰漏。
他有了猜想,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验证,而他向来习惯等待,也并不缺这点看清哨兵的时间。
宋揽青思考了一路,转眼车已经到宿舍楼下,他还没道别下车,先被沈昭冕叫住了。
“今天在西装店里的时候,卓姐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他神色有些躲闪,宋揽青不偏不倚地回望他的眼睛乖巧回答:“问我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款式,但是我不是太懂,就拜托她帮我选了。”
沈昭冕轻咳两声:“没有了吗?”
“?”宋揽青想了想,挑着能说的补充:“哦,她还问我们是不是一队的。”
“我还觉得奇怪,我在进里间之前好像也没叫你队长,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昭冕笑得很客气:“可能是徐麟和她提前说我们要来。”
“应该是吧。”见沈昭冕似乎是没有别的话要说,宋揽青同他再见,一拉门把手却没拉开,“队长?”
“忘记了,”沈昭冕冲他笑笑,抬手把门锁开了,“现在好了。”
宋揽青这次下车了,说:“明天见。”
沈昭冕滴水不漏地告别,等向导上了楼后在车里静坐了一会。他自嘲地燃了只烟,任由清凉药物麻痹混沌的大脑。
合着回塔的一路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擅自逾矩。
一根烟没燃完,终端上来了信息,发件人是宋揽青。
[宋揽青:刚刚忘记说了,我还请她帮我选用和胸针适配的西装颜色]
[宋揽青:队长,宴会的时候可以把我之前送你的宝石胸针戴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