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从工会开出来,沈昭冕挑完伴手礼倒是没第一时间回塔,转而去了孤儿院。
最近塔里太忙,他有阵子没来,只有每月转给院里的钱照常流转,张院长见他车开进来,便和几个乖巧的孩子在门口迎接。
沈昭冕哨兵的身份没对外公开,哪怕是孤儿院这边关照过他的几个老师也不清楚他的具体职业,只知道他大概在做危险的正经工作,性质更接近特警,但也从不询问。
沈昭冕下车没多客气,招呼几个孩子和志愿者过来把水果拿去食堂,自己也拎了好几大袋。
张院长跟着一块帮忙,边走边和他乐道,“之前有个公司来捐了一栋楼,等再过一阵子就能入住了。”
有企业资助都是好事,捐楼比捐钱实在,沈昭冕祝贺了几句,又问起孤儿院最近的情况,“这次怎么没看到那几个年龄大点的?”
孤儿院里有些十一二岁的孩子,都懂事的性格,只是因为年龄偏大,迟迟没有被领养走。沈昭冕这次来晃了一眼,有些意外没见到人。
“哦,这也是公司那边联络的,”张院长津津乐道,“放心,递过来的资质和材料我一个一个审核的,领养家庭都很用心。”
沈昭冕疑惑:“都接走了?”
“有钱人有时候不就念着要积功德吗,公司的人来问了好多次,就把那七八个十岁多的都带走了。”
沈昭冕没多说什么,吃过晚饭要离开前却又叫住院长,“劳烦你把那个公司的资料和领养家庭的信息给我看看。”
*
部里又忙起来,宋揽青有时候跟着队里出外勤,又有时候陪徐麟在队里批材料,听她抱怨领导如何如何。
“明明人家伦理会说的是要提一提查研究院的进度,死老头把乱七八糟的活都派过来干什么?好多分给工会的活都派到我们这边来,他真是自己不出勤就说大话啊!”
宋揽青坐她旁边在核对这几天的任务报告,看得头晕眼花。
他最讨厌做这种文书工作,宁愿出任务收拾十个哨兵,也不想在这里检查报告描述是否合理、队员行程是否合规。
“最近队里是不是要来新人了?”宋揽青实在是累了,没骨头一样趴在桌上。
徐麟半仰着头,忽然“哼哼“笑了:“预备队的人年纪比你大,真要来了还得叫你前辈呢。”
“比我年龄大?”
“是啊,你不是才十八岁嘛,预备队一般结业都要二十呢。”
宋揽青没什么合适的比较对象,身边的人都比他年纪大上不少,唯一与他年龄相仿的方麓筱情况比较复杂,又没什么参考价值,听徐麟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年岁的差距。
“队长之前在预备队待过,他也是二十岁……嗯,四年前来二队的吗?”
“都过去这么几年了?“徐麟感慨,“哎呀,他之前可没现在那么爱工作,果然人还是会成长嘛!”
宋揽青忽然回想起那么多页的访问申请,不说话了,闷头看起材料。
没过多久预备队那边邀请二队的人过去做指导,说是教学,其实也就是预先看看资质不错的预备队成员,到时候挑人进队少花点时间。
沈昭冕在外边出勤,这种明里暗里涉及到队伍组成却又不光明正大的事他不方便出面,二队便是徐麟陶循礼和宋揽青三人去了。
徐麟负责指导哨兵的体能素质,陶循礼便去看向导的综合能力,宋揽青其实原本不必来,只是他被工作纠缠得实在烦闷,一听到这消息就也跟着来了,就当是散心。
三名二队成员一起出现,比之前宋揽青一个人来的时候更引人注目一些。
宋揽青上次来的时候只是随便交了材料,并没有观察这里哨兵们的情况,今天带着“指导”的名号来自然要有一些目的性。
白色的火焰尚且稚嫩,但燃烧的势头很足,宋揽青想起他曾在二队见过的哨兵,除却沈昭冕和徐麟这种图景病严重的,其余人精神力的情况也算不上完全健康。
“小宋,”徐麟凑过来问他,“有没有什么看中的好苗子?”
年纪比自己大的人被以“好苗子”代称,宋揽青琢磨着有点不对劲,摇了摇头。
哨兵们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在训练室内做着体能展示,宋揽青对这方面的评判标准不了解,只觉得像是在看体操表演。他没待太久,没一会又去看向导那边。
精神疏导是向导的必考项目,相比于哨兵那边徐麟板着一张脸做足了肃杀气派,陶循礼这边就要温和一些。
他给每一个结束考核的向导提出适当建议,但是宋揽青去看了他手上的名单,一个特殊记号也没有。
指导没花费太久时间,宋揽青不太在状态,这一天便在迷迷糊糊中度过,傍晚预备队收队,徐麟和陶循礼也准备回住处。宋揽青拒绝了二人同行的邀请,把今天的材料带回二队的办公室,仍觉得迷茫,不自觉走去了训练室。
体能训练室里有几个零星的哨兵在加练,宋揽青转身往里走,射击室里空空如也。
基地并不限制训练场地的使用,因而哪怕此时已经天黑,射击室里也亮着一盏灯。
作战科综合能力测试会考验射击准度,他在作战科待了一年多也没见什么时候出任务要用枪,甚至麻醉枪都少用,出任务只会配发适量的麻醉剂。
戴好护具,准备就绪,他整个人静下来,托住手腕便开始射击。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他心中闷着自己也看不清的雾气,情绪自前几天看到关洄那条消息后愈发复杂。
心头的震荡居多,原本探索似的好奇忽然被那份沉甸甸的访问记录给打破,他隐约有了别的猜想,却没拿着那份文件去问沈昭冕。
他问了徐麟,问了陶循礼,然而那实在有些日子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把别人的事记得那么清,况且他们也一早说过,沈昭冕不爱分享自己的事情。
两百多次的申请。
手枪上膛,清脆的声音在空旷室内落下回音,却被隔音耳罩统统略过。
到底是要见谁呢?
一个哨兵,封闭实验后来研究院还能干什么?
失去记忆有时候就是这点不好,宋揽青扣下扳机,靶心便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痕迹。
忘掉的太多,要是能记起来一些沈昭冕之前的态度,他都想大胆推断沈昭冕是来找自己。
搭了个图景的确是不太少见的事,但两年多的时间,不至于吧。
可是沈昭冕的图景里,倒也没有其他精神力的痕迹。
所以这哨兵能接受自己的向导素也是有原因的,而自己那副对哨兵的依赖也是有原因的。
把一切因果都怪罪于精神力,是不是太草率了?
宋揽青后知后觉意识到,过去的每一次信任和依赖都可能是情愫萌芽的体现。
他长久以来的陪伴和亲近都有了归宿,想要一直待在对方身边的欲求也有了更贴切的形容。
——至于另一个人的心思。
向导扣下扳机,子弹出膛,在靶子边缘留下弹孔。
他怔住,兴致缺缺地随意打完剩下几发子弹便摘下隔音耳罩,还没等收好枪械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心情不好?”
宋揽青回头,看见沈昭冕倚在门口,苍耳在男人腿边晃着尾巴,脖颈上挂着的项圈和金色挂坠很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