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部的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作战科能到的几位队长都到了，似乎为了体现严肃程度，还特地把副队长也一起叫来。

几位队长看着眼前的材料，很默契地保持沉默。

文件上是一年多来研究院的各种行动，小到某州某个街区的一个据点清剿，大到塔内派出有组织性的检查搜索，按时间顺序排列，地点众多，只能看出大概的分区集中在中心州以北的区域。

另一份文件就要特殊一些，记录着宋揽青自入二队以来参与外勤的所有任务，其中和研究院相关的几个任务被重点标红加粗，还配上了详细的地图示意移动路线。

“都看完了？都看完了就说说吧。”部长语气平静，“三队长，你的负责方向，你先说说吧。”

章延川这时候嘴角也依旧挂着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就是材料上体现的那样。”

“那么久以来，三队一直在各州进行追击搜查，现在可以基本确定：前任研究院首席关评忠还活着，或者说，以关评忠领导的研究员组织还没有解散，并且一直在进行实验研究。”

部长神色晦明不清，“依据呢？”

“中心州东北部的精神力模拟装置的记录日志已经发到这次会议的云端记录上。三队在中心州内疑似研究据点的地方采集到了一些向导素——经过检测分析，这些向导素都由人工合成，而不是提炼而成的。”

“哦，还有人证，”章延川冲部长笑了笑，“虽然塔内没有追踪到研究员，但是抓到了不少实验体，有意识清醒实验体在审讯时透露，研究院目前已经大范围使用合成向导素，不仅用于哨兵的安抚，还用于诱导普通人类的分化，口供和审讯视频也都发在终端上了。”

章延川说的都是三队提交的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的内容，部长应了一声，朝身边的向导偏了偏椅子。

“三队长说的这些，伦理会都已经收到，”江准图面容温和，话音冷静，“有劳部长再帮我确认一遍三队的报告书，不过我来之前已经看过，不用再念一遍也可以——言简意赅，伦理会来发起这次会议的诉求只有一个。”

“希望作战科针对研究院事故的调查速度能够加快一些。”

章延川笑而不语，江准图又看向部长，“我知道行动部事情繁杂，有的事早解决早放心，对大家都好。”

部长干笑着：“江会长，部里事情再多也不比上面忙，伦理会比部里自由，有的事不是会长你一个意思就能传达下去的，还得看上面的想法。”

“这个伦理会清楚，”向导语气放缓，“我们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担心行动部忙起来就把这些不讨好的事忘记了。”

“怎么会呢……”

一些无关紧要的官场斗争。沈昭冕收敛住困意，无所事事地翻看起宋揽青那份材料。

小向导档案上的照片是入二队后新照的，比沈昭冕当初在监狱找到的那份档案上的照片要更有生机一些。

拍照的时候他也在场，宋揽青端正坐在椅子上，因为觉着新奇，眼底那点笑怎么也藏不住，因而照片上的他也是微微弯着眼睛。

文件由沈昭冕撰写，完成后又送给三队审核，章延川粗略看了一遍调侃他，“怎么不把同居的事儿记上去？”

那是交给伦理会的另一份材料，沈昭冕嫌他话多，没当面解释。

江准图态度平和，言语却犀利，分析起研究院的动向和危险性，沈昭冕开会向来不认真听，装模作样拿起文件开始勾画。

宋揽青早在半个月前就和他说起关评忠的下落，但追捕这事太招摇，宋揽青打算等工会和三队把人抓回来了再“严刑拷打”。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态轻松，没有痛苦或是隐忍，沈昭冕敏锐察觉到一点不对，却也顺着他说下去。

而此时的桌上，江准图还在补充。

“研究院前四期的实验暂且不提，光是第五期试验中救出的哨兵和向导就不计其数，有些状况失控的参与人员更是成为伦理会终生观察的对象，部长，我希望您能理解伦理会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它不仅对哨兵和向导造成影响，还危及普通群众——塔总不能每回都拜托工会擦屁股吧。”

话及此，江准图眼神若有若无瞟过章延川，最后落到沈昭冕身侧。

“不过最近行动部对二队某位成员的限制有放宽，伦理会也能体察到部里的用心。”

“只是仅仅如此还不够，正如研究院建立的初衷是为哨兵和向导探寻一个更便捷自由的生存方式，伦理会的设立就是为了从人道主义出发，保障哨兵和向导的权益。”

“伦理会和研究院并不天然对立，既然部里有能力，我想应该顾全大局才对。”

会议没有开多久，行动部的部长被伦理会会长口头上压得说不出话，散会了章延川都还津津乐道：“忙归忙，能看到那老东西吃瘪还挺爽的。”

为了表示部里对伦理会工作的支持，作战科又分派下去几个指标，虽然大部分都分给了三队，但章延川表示很乐意看到领导不爽。

沈昭冕和其他几个同事一块走出会议室，听到章延川的吐槽已经习以为常，站在门外的露台上待了一会，等到四周的人都走散了，伦理会的人才慢慢走出会议室。

“沈队长。“江准图很客气，“太久没见了，是有事吗？”

走廊已经不剩什么人，沈昭冕声音很轻：“研究院的事。”

“是指揽青？我记得三队长和你在预备队是同期队友，调查的情况问他比较合适吧。”江准图摇头，“我和他平时聊天不会提起这些。”

沈昭冕轻叹：“上面对他的态度变化太快，行动部的风格你也知道的，伦理会和指挥部对接，我想打听一点最新的消息。”

“不容乐观，最近形势好一点，我才立马过来催促进度。”江准图实话实说，“之前你们在 G州那回出了事故，一部分人准备找个苗头把小宋向导关起来，但是最终也没有落实。”

“伦理会一直在为这个操心，我知道的。”沈昭冕笑笑。

向导表情骤然变得冷淡：“不会长久，要我来看，只是研究院目前没拿出什么成果而已。合成向导素的魅力实在太大，塔不会轻易放弃研究院的。”

这在沈昭冕意料之内，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理解。”

*

“不理解。”

红发的男人点了根烟，顶楼的风把他脑后扎起的头发都吹乱了，金色的吊坠挂在发圈边随风摇晃，“还真是位稀客。”

另一人从楼道阴影中走出来，阴天不比晴天明媚，他表情淡漠站在屋檐下，讲话很随意。

“没什么不好理解的。”

关洄冷哼一声，“我没记错吧？不是有人一口回绝了工会的邀请吗？现在又是演哪出？”

“和章延川待久了应该只是说话风格变得欠揍，不至于智商也降低。”沈昭冕不介意在人前出尔反尔，他的目的向来都是同一个，“宋揽青想怎么选，我就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