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面宋揽青倒是有所耳闻。
塔内对哨兵和向导的连结审批比较严格,主要突破点在向导。
精神连结后,向导极易受哨兵影响,原本对精神力操纵自如的向导相当于是向哨兵递出勒紧咽喉的麻绳。
而塔内只有部分综合能力顶尖的向导会出外勤,绝大部分向导几乎都工作于医疗部,一旦在外出勤的哨兵出现什么意外,在塔里的向导也不会好过。
向导资源珍贵,而哨兵的精神又过于脆弱,宋揽青进塔以来也就只见过一对连结申请成功的哨兵和向导。
那是他去向导中心讨教精神疏导的时候,正撞上一位向导在分享自己连结申请批过的事。
“不是啦,匹配是匹配,连结是连结呀,”那位向导喜笑颜开,对身边同事介绍,“申请是很麻烦,但是和自己的哨兵真的绑定了还是不一样吧。”
有人问他是什么感觉,那人说的是:“两个人组成一个个体,变成一个小家的感觉。”
彼时的宋揽青还没察觉到心意,只觉得那种情感太遥远,而他现在回想起来的时候,记忆便跳转到十八岁生日的那天。
只有两个人和一只精神体的房间里,仅有餐桌上的暖色吊灯亮着,沈昭冕在桌前为他庆祝他第一个有明确记忆的生日。
同样是那一天,他第一次说起“家”的话题。
沈昭冕那时候是怎么说的?
宋揽青看着终端上那人发来的信息,回复了一个[在预备队交材料],屏幕上便跳出关洄上午发来的文件。
是一份研究院的访问记录。
记录时间自封闭测试结束后开始,一直持续到研究院事故爆发前几个月,两年多的时间,快两百多条次的申请记录。
申请人无一例外都是沈昭冕。
*
又没给批过。
沈昭冕后靠在椅子上,有些烦躁地刷新终端界面。
“权限太低”是什么意思?二队副队长的权限还能低到哪里去?
陶循礼工位就在他旁边,听到电子音“嘀嘀”两声,头也不抬地评价:“又开始了。”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沈昭冕关掉终端,“是不是塔的系统有问题?”
“你到底在申请什么?隔三岔五看你叹气,你先侥幸没给徐麟听见吧,我比较大度,没有嫌你烦。”
沈昭冕冷笑了两声:“谢谢。”
“不客气。”陶循礼终端上的游戏画面很激烈,语气倒是很平静。
“你这状况持续多久了?裴羽让你出个任务回来开始的吧,快一年了,你也是够有耐心,到底是什么申请?讲来听听,有意思的话我就帮你黑掉。”
“你那技术全都是塔里学的,作用不大。”
“总比你这三天两头看红叉强吧。”
沈昭冕仰面看着天花板的照灯,闭上眼睛后那股强光的照射感依旧存在。
灼热的白光毫无攻击性,反而是一种柔和而亲近的体验……犹记得那个陌生小向导刚开始做精神疏导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陶循礼在预备队的时候就跟着在学信息技术,沈昭冕不抱希望,犹豫半晌还是坐直了问:“你能搞到研究院的名单吗?”
陶循礼按虚拟按键的手一顿,屏幕上形状诡异特效华丽的怪物便挥出致命一击,紧接着游戏界面灰下来,弹出存档界面。
沈昭冕道歉很迅速:“我不是故意的。”
“你要研究院的名单干什么?”陶循礼熟练点开存档,“研究员的应该好弄,你想查谁。”
“应该不是研究员……”
沈昭冕有些苦恼。他当时意识太模糊,休息后清醒过来便被那小向导搭话给转移注意力,话题从A州聊到塔里,分明都是些再枯燥无趣的东西,白衣服的小孩却问东问西。
他那时候只觉得这人奇怪,没来得及追问名字封闭测试便结束了,回到二队这么久一直念念不忘,也始终没个着落。
裴羽和徐麟两个人都是研究院出来的,他之前也拿这个问题找过裴羽。
选中他去参加研究院测试的女人听到这消息有些意外,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他当时说的话。
“把研究院的人接出来?”
“可行吗?”沈昭冕问。
“研究院的实验是有固定周期的,”裴羽饶有趣味地和他解释,“周期结束后的哨兵……和向导,就会直接被各部门挑走,我还不记得有提前把人接出来的先例——倒是有初期筛选就筛下来的,但那都进预备队了。”
她知道沈昭冕在那次实验中有所成长,好像还误打误撞把图景病给治好大半,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见到以往独来独往又随性的人执着于这事儿那么久,难免会好奇。
“研究院里面是什么样的?”沈昭冕又问。
“你指什么?”裴羽笑他难得展现出符合年纪的脾气,“我想想,待遇还不错吧,你如果问的是向导,那我能说里面对待向导至少要比部里对向导好。”
沈昭冕点点头,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
他问裴羽的时候刚结束封闭实验没一个月,自那之后便一直发申请访问到现在。
陶循礼听他粗略概括了一遍内容,很不理解:“你被什么东西蛊住了?都一年了,还不罢休。”
被欲报答而不及的恩情困住了,沈昭冕好无奈,“你不是说要试试吗?”
“研究员说不定在塔的职工名单里,实验体纯粹没进过塔的档案库,这我怎么想办法?我也不是万能的。”
沈昭冕又不说话了。
“要我看呢,反正实验体最后都会进塔里,你就慢慢等着呗,”陶循礼操纵游戏角色挥剑,“研究院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裴羽不都说了吗,里面待遇好着呢。”
沈昭冕应了一声,却又点开申请框编辑信息,设置了个冷却后发送的选项。
一年后,研究院第五期实验重大科研事故爆发。
沈昭冕作为副队长带队检查研究院建筑体内情况,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又见到了那个人。
那个曾在封闭实验里因救了他而兴高采烈,听到外界事物便好奇得两眼睁大的人。
不同于初见的烂漫天真,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一瞥,和如暴风雪般席卷而来的精神力。
原来是叫宋揽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