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上似乎有奇妙的触感,痒痒的,这种怪异很快转移到鼻尖,最后在眉心处消失。
宋揽青被这点微妙的感觉打扰,嘟囔着睁开眼睛,上半张脸被宽大外套遮住,他撑着手坐起身,脸上便落下几朵纯白色的小花。
向导不明所以地抹了一把脸,抬头看见随意坐在钓鱼凳上,整暇以待、笑意明显的沈昭冕。
眉目俊朗的男人不做表情的时候,气场总是一股带着疏离的温和。宋揽青本人没怎么见过那种状态的沈昭冕,但是听向导中心的其他同事说沈昭冕不太好讲话,请他来医疗部做检测简直比登天还难。
怎么这种人还能干出把野花放同事小孩脸上的事儿?
宋揽青不服输,四处找花说要插沈昭冕头上,沈昭冕只是坐椅子上笑,由他报复。
宋揽青选着位置下手,把花藏在沈昭冕头发里,外勤队服的兜帽里也放了好多,玩得不亦乐乎,收手的时候瞥见鱼线有动静,激动拍着沈昭冕的肩让他快看。
“是上钩了吗?”
沈昭冕拽着鱼线,宋揽青就凑到他身边来,讲话声音清脆,身上有一股花草的清香。沈昭冕疑心这人去摘花是否还像是小兽在草坪里打了个滚,像是初春刚破土一样的小草一样嫩生生的。
“是。”沈昭冕把鱼竿收起,一条和他手掌一般大的鱼挂在钩上,宋揽青靠近戳了戳,见到鱼挣扎又觉得这动静突然,往后缩了一点。
沈昭冕笑着问他:“又不是第一次见到鱼,怎么突然害怕了?”
“只吃过死的。”宋揽青一本正经,看他把鱼从钩上取下来,“能放走吗?”
这有什么“能不能”一说,沈昭冕把手摊给他:“要自己来吗?”
“你不是说你之前运气不好,都没钓到过鱼吗?这是不是第一次钓到啊?真的能放掉吗?”少年的神情中隐隐藏着兴奋。
“本来就是和你一块才能钓上的,你想放就放走。”
沈昭冕讲话很随性,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偏心,宋揽青一阵耳热,含糊应了两声,捏着那条小鱼又放回河里。
他们没在河边待太久,宋揽青捣鼓了一会钓鱼竿,学着沈昭冕的样子坐着等鱼上钩,经沈昭冕提醒才发现忘记放饵料,沈昭冕起了逗弄心思,看他干坐好久才解释,宋揽青多少有些恼羞成怒,干脆收了杆提出要接着返程。
沈昭冕边收东西边笑,看到宋揽青抱着精神体坐在副驾驶上,嘴巴凑到灰狼耳朵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便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宋揽青警觉看了他一眼,没一会又还是乖乖把车窗摇下来。
沈昭冕故作正经:“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我哪有?”
“它告诉我了。”沈昭冕指指苍耳。
“心灵感应?”宋揽青不太信,把灰狼的头捧起来质问,“你不是听我的话吗?”
苍耳回想起刚刚轻而热的耳语——“你说沈昭冕是不是喜欢我?”只是亲昵舔了舔向导的鼻子,不懂他和沈昭冕对话露出的小脾气。
*
车慢慢悠悠开了四五天才回到中心州,沈昭冕临时被叫去工会一趟,他没有要避嫌的意思,宋揽青也就顺理成章地去找了关洄。
红发的哨兵对他的到来有些意外,接过金色挂坠的时候更是露出意想不到的表情。
“谢谢。“关洄将绑着红绳的挂坠抛来抛去,“这是手串?还是扎头发的?”
宋揽青笑:“看你,这是求顺心的。”
关洄便将那东西两下绑到脑后半扎发的马尾上,动作利索。
“这东西是不是西边那边的?好像在中心州没见过。”
“M州的,前两天在那边出任务。”宋揽青招手便把豹猫叫过来,毛茸茸不露声色地靠近,在沙发边伏下。宋揽青蹲下去挠挠它的下巴,问:“工会怎么了?突然把沈昭冕叫过来。”
“不是什么大事,他刚好要回塔,带点资料回去。”
“这种活不是章延川在做吗?我以为和工会有联系的只有他。”
“……他来得比较勤快而已,明面上行动科所有队长都有和工会对接的职权,”关洄一边绕着头发一边合眼和他解释。
“只是你也知道,沈昭冕之前拒绝过我的合作邀请——总之我和他不太对付,真有什么事章延川也会去做,没必要叫别的人来。”
宋揽青静静盯着他,半晌才开口:“你最近的状态好像好一些了。”
关洄一噎,睁眼瞥了宋揽青一眼,见到这人若无其事挠了挠精神体的头顶,豹猫转头的动作还没结束,又被向导捏着下巴戳了戳鼻子。
关洄对他的敏锐语塞,确认这人没什么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才开口:“沈昭冕来工会,我还以为你要和他一起,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上次你说有新情况,我来问问。”
关洄动作一滞,忽而坐直了,托着一侧下巴难得有兴致地问:“你提起这个,我想起来一个问题了。”
“季清觉,你和沈昭冕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
“有的事涉及到沈昭冕,我有些推断想得到验证,又不想给他卖人情、站边,所以先来问问你的看法。”
宋揽青没有正面回答:“研究院和他之间,除了那次测试还有什么关系?”
关洄耸耸肩,显然是不准备任他糊弄过去这个问题。
宋揽青回看他平静的眼神,垂眸淡淡道:“是不管出现什么新材料,都不会影响到我和他的关系。”
*
回到塔里,沈昭冕忙得两头转,前两天偷闲的报应来了。
他一会又被徐麟抓去部里写述职报告,一会被叫去开会。这些和部里对接的事落不到宋揽青头上,向导便照例去方译则那里做检测,还没去到医疗部就被陶循礼叫住,拜托他送个文件去预备队里。
“马上要分配队伍了,这是二队的招收指标,线上文件已经发过去一份,还得线下去签个字。”陶循礼不太好意思把工作推给他,解释道:“部里要开会,今天上面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副队长也要去。”
“没事的,陶哥你去吧,预备队我去过很多次,很熟悉。”
陶循礼没多扭捏,和他交代完之后就匆匆离开。
一般的哨兵向导觉醒后要收入预备队进行学习训练,宋揽青没经历过这个阶段,但他刚进二队那段时间常来蹭预备队的课,对预备队的组成模式还算了解。
宋揽青找负责人签完字便发了个消息给陶循礼,对面开会摸鱼,立马回了个OK。
最近要到分配期,办公室门口排了好长一串预备队成员,见到宋揽青穿着作战科的制服,多少有点轰动。
宋揽青对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并不陌生,他默不作声穿过走廊,步履不停,反倒是听到身边人讨论的时候脚步一顿,装作检查终端倚在墙边,驻足不前。
“我还是想去作战科……听说那边的匹配优先级要高一点,当然还是先找到和自己合适的向导比较好吧。”
“你还真把匹配当包办婚姻啊?”
“匹配了上了又怎么样,现在申请连结麻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