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回去工作吗？”

“也不着急这两天。”

他之前总是太忙，特别是自己行动限制还没解除之前，宋揽青记忆中那时候沈昭冕似乎是二十四小时待机状态，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留在外面玩总是好事，和沈昭冕待在一起更是好事，宋揽青很乐于接受，要在车上休息也觉得很有意思。

晚上的时候他还有些兴奋。周围只有些许虫鸣，灌木间偶尔有萤火虫亮起，还没到睡觉的时间，宋揽青说起想看星星，沈昭冕担心晚上地面上爬虫多，便让他坐在敞开的后备箱上。

此处的树林不高，盖不住天空，明星便清晰闪烁着，星月争辉，今晚的月亮便并不算明亮。

宋揽青凝视布满星点的夜空，想起那片潮湿的、被雾气遮住方向的雨林，趁着昏暗开口询问。

“队长，你怎么给我买了那个小锁？”

宋揽青倒也不是真想问这个。

沈昭冕买了就买了，他收到小礼物就高兴，只是不知为什么说不出别的话。

情感太复杂，话语就变得笨拙，他还是好奇沈昭冕到底给谁求了平安，那人看着比他还不信，神情却认真虔诚。

话要说出口太困难，他探索心切，但担心得到的答案太陌生，抑或是太熟悉。

不想听到别人的名字。

“你不喜欢？”

“只是好奇，我看着好像不是适龄人群。”

“也不是非得挂脖子上。”沈昭冕悠悠笑。

宋揽青听着那点尾音发怔，问：“你怎么总把我当小孩？”

他话里没有抱怨，只像是真诚的疑问。

“当小孩有什么不好的？你年纪本来就小，只是太厉害、早熟……偶尔当当小孩也挺好的。”

身边关系好的，年纪相仿的方麓筱把他当朋友，职位高一些的徐麟和陶循礼拿他当队友，远在工会的关洄把他当合作伙伴。

这一圈人对他都抱有善意，只有沈昭冕把他当小孩，却又对他的实力有百分百的信任。

宋揽青还没说话，沈昭冕像是陷入回忆，语气变得更加轻柔，像是描绘一个美梦。

“要是你再早点进队里，年纪还小，来这一趟肯定好多人给你送平安锁。”

二队的同事都很好，宋揽青被他描述的场景吸引，情不自禁问下去：“你也会送我吗？”

沈昭冕问：“你想我送给你吗？”

“我想你第一个送我。”

沈昭冕这次没有太多花时间反应，说：“当然可以。”

宋揽青从前意识到沈昭冕偏心，起初不理解，后来知晓那大概是无意之举救哨兵一命的报答，送银锁的意图就写在明面上，自然是求自己的平安。

只是宋揽青还有别的心思，希望这意愿后还有别的情愫，盖过他救沈昭冕的过往，也盖过两个人的同事情谊。

他一时懵懂，也想着慢慢弄清楚，这个夜晚便没有问出口。

*

第二天上午，宋揽青是被灼热的日光唤醒的。

昨晚上他蜷在后座睡觉，身上盖着沈昭冕的外套，醒的时候那堆布料被他抱在怀里，露出袖口盖住他半张脸，也不知道是他睡姿太差还是沈昭冕特地给他挑出来挡光。

苍耳原本趴在座椅下方，见他有了动静就呜呜着坐起来，格外亲昵地舔着他的侧脸。

“好了、好了……又不是多久没见。”宋揽青迷迷糊糊拒绝无果，干脆任灰狼亲热够了才询问：“队长去哪了？”

精神体又说不了人话，他也就随口一问，捏着灰狼爪子醒了会神便下车找沈昭冕。

阳光下的河流细细闪着光，沈昭冕正在河边架鱼竿，没注意后边来了人，听到有水声才警觉起来。

宋揽青睡眼惺忪，又或许是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他蹲在河边玩水，而后眯着眼睛懒洋洋走过来，喊了一声“队长”。

高原上紫外线强，他脸这两天被晒得红扑扑的，前两天还没发现，今天到了海拔低的地方才显得明显一点。

沈昭冕看着手痒，萌生了一点揉捏的心思，指了指自己的脸意会他。

“脸上是不是晒伤了？还是过敏了，回去找医疗部的开点药涂一下。”

“是吗？”宋揽青念叨，“这也是哨兵和向导的差异？你脸上怎么没有？”

他凑近了一些仰头去看，距离骤然拉近，沈昭冕看他偏头动作，还是抬手捏了捏腮边肉。

“我皮糙肉厚，行了吧？”

他收着劲儿，指腹触碰上的皮肉太过纤细柔软，沈昭冕登时又更加深了眼前这人在研究院待了好多年的印象，手忙脚乱揉了揉向导头顶。

那套渔具刚拿出来的时候还积了灰，支好的时候倒是有模有样的，车上杂物很多，沈昭冕不知道从哪又掏出一张折叠椅。

宋揽青新奇得不行，一会凑过去看他挂鱼线，一会又把饵料打开嗅闻，被古怪气味冲得一张脸皱在一起。

“A州是不是可以海钓？”

“可以，但是我没试过。”

“你不是那里的人吗？”

“我待在A州的时候还没有钓鱼这个爱好。”

宋揽青坐在小凳边的草地上，没坐多久又侧躺着看穿进水中的鱼线，手指绞着苍耳的尾巴毛，慢吞吞开口。

“你之前很忙的时候，到底都是在忙什么？怎么现在又不着急了……”

他一会一个话题，完全搭不着边。沈昭冕看人眼皮一下一下变得沉重，打趣他，“刚醒没多久，要睡个回笼觉？”

宋揽青呼吸已经变得绵长，灰狼尾巴安分遮在他眼前挡着光。

其实倒也不是不能说。

沈昭冕拿起外套盖在人身上，视线把向导蜷缩着的睡姿描摹了一遍。

二队刚交接队长那段时间，徐麟因哨兵陷入井而图景病发作严重，自己又是医疗部的常年监督对象，照理来说二队队长这个职位该交由陶循礼这个向导担任。

但成为队长无疑代表着更高的权限和更多的裁决机会，他有意争取，陶循礼本就对这些不感兴趣，对他突如其来的上进只是疑惑，没有更多疑问，一来二去这头衔便落到自己身上。

研究院事故后，或者说是再见到宋揽青后，他一改以往出任务的随意状态，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出勤、写报告、打申请。

无非是想换得一个人的自由而已。

彼时的沈昭冕还没揣着悸动心思，只是单纯抱着还恩心思把人救出来。如今要让他从头解释，似乎又算不上清白了。

宋揽青睡得放松，沈昭冕半个身子靠在椅背上，萌生起一点不堪的心思。

少年的侧脸柔软，身体翻动之间便将小脸移出精神体尾巴的遮挡范围。明明还是白昼，沈昭冕却被这份恬静侵扰，想起不久前那个荒唐的夜晚。

与那时同样的，向导脸颊泛着红，呼吸的起伏都细微，在他面前放下所有防备。

哨兵静默半晌后起身走近，高大的影子将纤细少年完全盖住。

宋揽青生日的时候他提过似乎头发长了不少，后来忘了修剪，现在长到下巴，又把白皙后颈盖住一小节。

哨兵的手上遍布伤痕，指腹也粗糙，捻着一小股发辫捏了一会，无意瞥见灰狼那对幽幽的青绿色眼睛。

深灰色毛发下盖着项圈，其间晃过一个不太起眼的金色挂坠。

沈昭冕忘情盯了一会，忽而手撑在少年头侧，俯下身去脸颊靠近，温热的呼吸都交融。

是了，这并非他那晚做的荒淫梦境，而是最真实、不会离开也不会消失的宋揽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