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循礼慢慢分着餐，见到宋揽青凑过来，又开玩笑似的问：“小宋是不是还没吃过这种口感的？”

宋揽青半张脸缩在保温毯里，跃跃欲试要来帮他一起分面，陶循礼把筷子的使用权让渡给他，转身找沈昭冕汇报情况。

“半个小时之前和其他队伍联系上了，九队那边清理工作快结束了，正在帮市政统计伤亡，医疗部已经把伤员哨兵都处理好了，说准备分点人来我们这边。”

“他们来得多久？”

“连夜来的话，明天凌晨能到。”

“也不用那么急，让他们稍微休整一下来，向导这边运转得过来吗？”

“不算特别忙，”陶循礼视线扫过火堆边的向导们，最终聚焦于小锅边忙碌的宋揽青，“小宋身体怎么样了，我看他一直在忙活，早上不是还发烧吗？”

“下午没见体温警报了，应该好一点，”沈昭冕长长叹了一口气，“今天早上应该也是被信号影响，他发烧我终端都没收到消息。”

“那也不用看这么紧吧，”陶循礼打趣。

被看得紧的小向导扎在哨兵堆里静静烤着火。

终端上的地图在各处都留有标记，他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只数出来二十多个地点。

核对下来，还有七个哨兵没有找到。

刚刚收队换人的时候他环顾四周，只见四处移动的白焰，而地下已经是一片黑色的死寂。直面结果比忧虑焦急难熬，而这片毫无白色星点的黑暗意味着什么不必多言。

他缩坐在火边，沉默不语，哨兵同事见他面色不太好看便出言开解。

“之前在其他队里没经历过这种任务？”哨兵宽慰，“这里环境是要恶劣一点。”

宋揽青没忘记自己在其他同事眼中有一个“别队调来的向导”的前提条件，没正面回答：“习惯了就还好，我也没有很忙。”

这哨兵一下午跟在他身后救了十几个同事，听到这话不免地无奈笑了笑：“果然是年纪小就要多点冲劲，嗐，这事儿是天灾，能救一个是一个，你这效率算高的。”

他能看见精神力的事太玄，哨兵一开始不怎么信，跟着准确找到了好几个伤员才彻底信服，现在对宋揽青多少有点小崇拜。

哨兵还没说两句，又被徐麟叫走勾选排班的事情，其他几个哨兵也跟着被叫走。

宋揽青视线跟着去看徐麟，见到人状态不错才转回头，恹恹打了个哈欠。

再没一会，沈昭冕把人都召集起来分配帐篷。宋揽青对和谁住没什么意见，可是苍耳跟着沈昭冕过来后便凑到他腿边，又令人心中有些小小的预期。

他们在临春苑就住在一起，宋揽青现在自认心思有些跑偏，为自己找补，认为沈昭冕执行队长义务，要为了关心早上的病号而和自己睡一个帐篷也是很符合逻辑的事情。

不知道是他的视线太炽热，还是有人私心作祟，沈昭冕分帐篷的时候竟然真的将二人划在一起，尤其自然。

“一个帐篷值一个时间段的班，还有，同住的都关注一下身边人的状态，每个帐篷都备了氧气瓶，夜间有什么情况就来我帐篷找我，都清楚了吗？”

宋揽青站在沈昭冕身边，听他说完便应声小声接了一句：“清楚啦。”

向导的声音混在一众同事的回复里，沈昭冕放松了一些，在众人四散开来后才揽了揽宋揽青的肩膀：“清楚了就回去休息吧。”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真和沈昭冕待在同一个帐篷里的时候，宋揽青忽而坐立难安了，一会检查睡袋一会去摸手电筒，裹着毯子闲不下来。

“忙了一天还不累。”沈昭冕拍拍身边的睡袋，温和吩咐道：“坐下，我看看你腿怎么样了。”

“我腿怎么了？”

沈昭冕又气又无奈：“刚刚那么多人面我不好说你，骨折才好了多久？又是高原，你走了一天，也不怕落下病根。”

宋揽青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却也乖乖坐下，挽起裤腿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小腿。

疤痕像是一块拼图的缝隙一样裂在皮肉上，沈昭冕捏着他脚踝凑近了些，隐约似乎呼吸都扑到骨头上，宋揽青无意识颤了颤，沈昭冕便抬眼看他，紧紧蹙着眉，像是担心：“痛？”

“没有，”哨兵手心太热，宋揽青有些恍惚，“队长，我有点困了，想睡觉。”

沈昭冕便将他裤腿卷下来，又给人腿塞进睡袋里，还贴了几个暖宝宝。

帐篷里的手电很快关了，宋揽青盯着黑暗的帐篷顶发呆，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身边没一会儿便躺下一个热源。

黑暗中他好像又要大胆一些，回想起情感未破土前许多个在沈昭冕身边拥有的温暖夜晚，犹豫了一会还是凑到那人身边去。

“陶哥说医疗部要来，什么时候？”

“大概是明天下午，连夜赶过来太累，也不安全。”

他看终端上显示这次医疗部是向导中心的方麓筱带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和朋友见上一面。

暖宝宝还没开始发热，宋揽青蜷着身子又小声说：“还有几个哨兵，我实在是看不到了。”

“尽力了就好，”沈昭冕转过身把他侧颊的鬓发撩开，声音有些疲惫，“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没人能救下来所有人。”

宋揽青轻轻应了一声，思绪因困倦而迟钝：“我们是几点值班？你要叫醒我。”

沈昭冕没有答好或不好，只是说：“晚安。”

他体温太令人眷恋，隔着睡袋宋揽青也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毛茸茸的头发蹭着人侧颊。

“队长晚安。”

他合上眼睛，一夜无梦，再睁眼时候天色是蒙蒙的灰，身边睡着的变成了苍耳。

宋揽青抱着精神体回了会儿神，坐直身子的时候和撩开帘子进门的沈昭冕对上视线。

“准备轮换了，我正准备叫你。”哨兵短促笑了笑。

宋揽青愣愣地问：“值班呢？”

“看你睡得太熟，没叫你，反正值班也就是在那看着火堆，昨晚上很安全，没什么事儿。”

他钻进来给宋揽青裹了层厚外套，没理会小向导瞪圆的眼睛。

“收拾一会就出来了，外边冷，徐麟带队救了几个人出来，哨兵都找到了，你别担心。”

“都找到了？”宋揽青恍惚。

“是。”

沈昭冕看他还失着神，没说那几名哨兵的生死情况，低声哄着和他商量。

“居民那边也救出来不少，挖掘这边有那么多哨兵在忙，你今天跟着后勤那边吧，别想这些难过的事了。”

沉默着的宋揽青实在太乖，沈昭冕凑近顺了顺他的额发，“自己待着的时候小心点。”

宋揽青抬眼看了看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