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不常用，当然空。”

“你不在这休息吗？”

“那也不用布置得太温馨吧。”沈昭冕口吻像是妥协，意义不明地强调了一句，“除我之外也没有别人在这里待过。”

宋揽青在床边打转没有回复，嘀咕两声后把镜头对准自己，“那我休息了，队长你去忙吧。”

对面是一片黑暗，沈昭冕的声音还是很温和，说：“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告诉我，晚安。”

挂掉视频，房间里便显得更空。

宋揽青慢吞吞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大脑有些放空。休息间的门留了一条缝，他蜷缩着躺了一会，犹觉得有些发寒。

没过一会，椅背上的那件外套被他抱进房间堆在枕边，这才得以入眠。

*

第二天沈昭冕还没有回塔的消息，宋揽青从小办公室出来，和来送东西的徐麟撞了个正着。

“嗯？我看里边有人，还以为是沈昭冕回来了，“她表情难得严肃，“那我发个通讯给他好了。”

“是怎么了吗？”

徐麟把文件递给他，“西部M州前天半夜地震，当地工会接到通知去支援，凌晨余震的时候也被影响到了，现在M州灾情有点严重，申请了附近塔的救援，中心州也要派点人去，九队已经出发了。”

“二队派了哪些人去？”

“我挑了十几个人，只等沈昭冕签字了，啊、回了——喂，你看到通知没有？”

宋揽青在终端检查片刻，看到向导中心已经组织好队伍了。

徐麟偏着头在和沈昭冕打电话，宋揽青纳闷怎么自己没接到消息，转而又去看文件。

“那你等会坐他们的车过去，我和陶循礼带人出发了，哦还有个文件要签……小宋代签？”

宋揽青和徐麟对上眼神，向她点了点头。

徐麟便对电话那头开口：“行吧，你自己觉得没问题就行。”

挂掉电话，宋揽青顺手签上沈昭冕的名字，平静道：“我也要去。”

徐麟这方面不比沈昭冕犹豫，她出任务的时候要雷厉风行一些，应下来就把宋揽青安排上车，和其他人通知后便带着队出发了。

M州地势高，和中心州大概有三千多米的海拔高差，平常坐徐麟开的车是不太好受，今年情况紧急，宋揽青坐在后排一路听着发动机轰鸣，倒也觉得这种急切应景。

车载联络台实时更新灾后情况，M州距州中心较远的牧区不算严重，中心区和住宅区房屋多有倒塌，一些近山的地区似乎还有落石滑坡，一切受灾情况都还在统计中。

随着海拔提升，车上哨兵的不适也愈见明显。

一般人会有的高原反应在哨兵身上更为明显，搜救人员需要发挥作用的敏锐感官让他们在这时候更难熬。

氧气稀薄，鼻腔报复性地吸入更多空气，泥土、风沙、草甸的气味便一股脑灌进身体，带着寒意的冷空气似乎要将肺部穿出一个洞。

同乘一辆车的除了宋揽青就只有一个向导，眼看着车上的哨兵躁动不安，另一名向导很快行动起来，释放出精神力进行简易疏导。

宋揽青不便于暴露自己的真实情况，只是以自己的图景病症做理由，降低其他哨兵的敏感程度，延后进行图景疏导的时间。

白色丝线把几名向导胡乱抽动的精神触须束缚住，像修建枯败花枝那样逐步处理掉往外延展的触须，将几人的感官调整到最迟钝的程度。

与此同时，另一个向导精神力编制的白色丝网罩下来，将簇簇燃烧的火焰笼住，为每一点火星提供安身之所。

徐麟的状况算不上好，车上几个人换着开了两天一夜。作为带队人，她驾驶的时间最多，宋揽青看她打了两次向导素，劝了好几次才把她换下来自己开车。

“沈昭冕那边比我们先出发，又近了快一百多公里，应该会比我们早到。”徐麟龇牙咧嘴地瘫在一侧位置上还不忘关心。

“小宋你要是撑不住了就说，这高原反应闹出来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儿，车上人都会开车，犯不着让你把身体弄坏了。”

“知道了，谢谢麟姐。”

几人一路往西边开，宋揽青开了几个小时，车子倒是稳，但徐麟看他脸色白得跟张纸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赶紧找了个地方让人把他换下来休息。

宋揽青到后座的时候愣愣的，不太说话，徐麟给他分了个氧气瓶抱着吸，他便捧着罐子倚着车窗打盹。

意识有些模糊，分不清是困倦还是别的，后脑钝痛，像是一个气球在脑中膨胀，挤压清醒的空间。

车外景色变化，远处的高山顶上积着盐渍一样的白雪，那些连绵起伏的山仿佛是拔地而起。近处的平原是如此温和平静，然而山与地的连接处聚着蒙蒙云雾，便又将围住道路的山显得像是一处海市蜃楼。

按宋揽青平时的新鲜劲儿，指定是要贴着窗户看外边的。

窗外刮的风穿过车门，直直往身体里灌，他把白色斗篷搂紧，又把身子蜷缩起来一些，身旁的哨兵见他不适，伸手过来想测测他额头的温度。

宋揽青虽然迷迷糊糊没精神，感知到有人凑过来还是警惕地一缩，他个子比队里面的哨兵都要小，见到有人伸手便下意识地护住脖颈。

同事满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宋揽青，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他晃神摇摇头，后知后觉地摸摸额头，又点点头：“不好意思，好像是有点发热。”

徐麟坐在副驾回消息，闻言便猛回头指挥人拿了支温度计给宋揽青含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揽青咬住体温计又松口，恹恹窝在靠椅上出神。车辆行进着，昏睡之中似乎发动机停止运行，窗户摇下来，他疑惑着缓了一会，闭着眼睛问：“是到了吗？”

“还没有。”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向导嗅到清凉刺鼻的烟草气味，意识清醒了一瞬，有些松懈，带着温度的手抚上额头也没有拒绝。

“烧得都睁不开眼睛了。”

这语气无奈又郁闷，宋揽青混沌着抱怨这是什么意思，明明自己有努力睁开眼。

“还有多久？”这是徐麟的声音，“我还以为你们都快到了，结果是被滑坡堵着了。”

“已经处理了两个小时，应该快了。”那个熟稔的声音出现，微凉的手背贴着侧颊，“他烧多久了？”

“至少半个多小时，他自己恐怕也没意识到。”

“我把他带去我车上了。”

“你带过去吧，我去帮忙，你等会儿记得派个向导来我车上。”徐麟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宋揽青意识恍惚，开口不知道说了什么。

“在呢，”那人答，“怎么烧成这样了都没动静，不舒服也不说？”

说的话像教训，偏偏语气太柔和，像懊悔。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热，宋揽青勉强凝起精神撑开眼皮，看见哨兵侧颈已经结痂的划伤，手触上周围的皮肤轻蹭了蹭。

“……不是说不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