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无趣。

宋揽青盯着电视屏幕，他近来梦到的东西要比以前宽泛很多，并不稀罕这一点无聊的电影。

他已经知道这是接吻，但两个人接吻有什么好看的？

然而他再一眨眼的时候，荧幕上的主角似乎变成了自己和……沈昭冕。

他看着两个人坐得亲昵，恍惚之间，好像正是自己坐在了沈昭冕腿上，后腰被热乎的手臂揽着。上次这么坐他腿上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宋揽青抬头，下意识去找那双眼睛。

“接吻是什么感觉，你想知道吗？”

哨兵的声音像是裹了层砂纸，宋揽青听得有些耳热，微微蹙眉。

微小的好奇是一方面。

他看过的电影里主角二人总是一见钟情，相见不到多久就亲得火热。似乎接吻就是这么草率就能做出的事情，不需要前情也不需要积累。

“和我试试，好不好？”

爱是什么他尚不得解答，而他和沈昭冕之间是否存在这情感还有待思考，宋揽青搞不太懂，但仅从行为上而言，和沈昭冕接吻这件事他接受良好。

或许和拥抱也是一样的触感。

换成别人似乎就有些奇怪，宋揽青思索片刻，他已经品尝过怀抱的温暖和同床共枕的安心，接吻好像更亲密，是不是也会体验更好？

于是他偏偏头，说：“好。”

此后的走向都不在向导的预期中。

起初轻轻的触碰他还很乐于体会，随后过于湿润的交缠就有些令人难以招架。

另一人的鼻尖戳着脸颊，后腰的热量也分散了太多注意力，宋揽青一不留神就忘记呼吸，哼哼着抗拒缺氧带来的晕眩感。

沈昭冕把他放开，轻捏着后颈安抚。身体有些奇怪，升起陌生的酥麻，捏在后颈的大手温热有力，代替了记忆中坚硬的颈环而存在。

他有些迷惑，唇舌分开后嘴唇便发凉，但那种同另一个人、同沈昭冕紧密贴在一起的感觉太令人留恋。

“不舒服吗？”

那是接吻带来的依恋吗，还是其他的，是梦境的捉弄？

宋揽青犹豫着抬起手，环上哨兵的脖颈。肌肤相贴便又染上温度，他没意识到身体的微妙异常，只是遵循本能，尽可能地靠近。

“不是……”

体温蔓延，气氛发酵，隐约感知到大腿内侧的陌生触感，宋揽青不明所以地想躲，可是沈昭冕凑到耳边，很轻地问他能不能再抱一会，他就手足无措了。

虚幻迷离的梦把理智蒸发掉，抑或是同眼前这个人待在一起就会不自觉地产生依赖，他后知后觉察觉到体温的反常，小声呢喃了一句。

沈昭冕说要帮他，宋揽青迷迷糊糊的，没有犹豫多久也点头答应了。

而后头晕目眩，他浑身脱力，满脸蒙着热汗。

另一个人触感如此真实，以至于宋揽青开始恍惚梦境与现实的分界，耳边是带着热气的安抚，他瑟缩不停，被巨大而陌生的反应击溃，只想躲进面前人的怀抱里。

终于等到一切终止，他呼吸都茫然，听到声音便下意识求助似的抬头看——

身边只剩残留余温的床单。

宋揽青急促喘着气，那种身体的异常被带回现实，他支起发软的身子，脸上尽是青涩和错愕。

沈昭冕去哪里了？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便听到了浴室里淋浴的声音，心头流过一小股庆幸。

哨兵大概是热得不行，半夜起来冲凉，宋揽青清清嗓子，下床的时候差点双腿一软。衣料的润湿难以忽视，他胡乱裹着毯子走到浴室门口，轻声喊了一声：“队长。”

沈昭冕不知为何没有回应，宋揽青脑子空空，后背冷得发抖，隔了一小会又喊了一句。

“……怎么了？”门内终于传来声音。

平日里冷静的大脑有些混沌，怎么都转不过弯来，宋揽青不过脑子地胡扯：“你是不是被热醒了？我还是有点冷，回我房间去睡了。”

没过一会，浴室门开了。

带着凉意的水汽扑了宋揽青满脸，他脸上热得带了点闷闷的红，很像发烧。

冰凉的手背凑上额头，宋揽青骤然联想起梦境里的那只手，向后撤了一小步。沈昭冕动作一顿，状若无事地收回手，大概是冷水冲得太多，他声音有些哑。

“好，有什么需要的就叫我。”

宋揽青胡乱点头，裹着毯子回到房间，干的第一件事便是换掉这一身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他以往太注重自己向导的身份，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忽略了自己作为男性而客观存在的生理反应，而这具身体实在受研究院摧残太久，也很配合地没有出现过陌生的冲动。

头一回有这种……症状，相关对象居然是沈昭冕。

但宋揽青仔细想了想，似乎也合情合理。

他和沈昭冕的联系太多，也最熟悉，这无厘头的梦境选取最亲近的人作为主角实在是太合理的事。

但宋揽青后半夜怎么也睡不着。

他把换下来的衣物堆在床脚，裹着被子坐在床中心恶补生理课。这些知识太陌生，情也好、爱也好，所触发的条件太苛刻。

他此前一股劲对未知的世界感兴趣，忘记向内观察自己，判断那颗心到底有了什么选择。

*

这次出来本就是为了参加交流会，不准备在塔外待太久，活动结束第二天塔里就来人在催，不过催的是沈昭冕，似乎是又指派了任务，下发的时候发现他不在塔基地内，招呼人赶快回去。

宋揽青早餐吃得心不在焉，沈昭冕照往常总要问两句怎么了，今天倒也没多说话，吃完便默默收拾掉餐具。

平常跟在身后要参与洗碗的人去露台收拾花，多亏是沈昭冕临出门前去转了一圈，否则等过两天家政来处理，花花草草的根都要泡烂了。

宋揽青看了半个晚上的生理课资料，难免有些困倦，沈昭冕有任务在身，他正好也想和人分开思考思考，没提议要跟去。

“真的不去？”沈昭冕似乎是不太放心，在门口转了两圈，“那你在家？我任务结束了就来接你回塔。”

“我想自己回塔。”

沈昭冕顿了顿，“好，什么时候？”

“还没想好。”

哨兵有些犹豫地说了声“好”，临走之前却再三询问。

“真的不用来接你？”“回去的时候记得给我发信息”“是要去工会那边吗？”

宋揽青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想分开冷静，倒也没真想好要干什么，再待在家里似乎也找不清思路，但沈昭冕问得着急，他只好糊弄说：“稍微晚一点。”

那就大概是要去工会的意思了。

沈昭冕骤然有些后悔昨晚上没问更多计划，譬如进行到哪一步，宋揽青又知道了过去多少。但距离会合时间快到了，他只得告别。

目送哨兵离开住宅楼，宋揽青松了一口气，思绪随意散开。

去工会不失为一个主意，昨天傍晚他们提前离场就没去关洄组织的聚餐，今天把人约出来吃饭不是不行。

距离他上次去工会已经过去一阵子，宋揽青自如走进大楼，今天大厅里倒是聚了零星几个他眼熟的向导，将陆丰禾团团围住，想必是受昨天交流会感染前来查看哨兵情况的。

这种场合宋揽青参与不上，他来之前已经询问过关洄的空闲，是确认这人这会有空才来的，径直上了楼。

办公室里比平时要乱一些，关洄站在窗边抽烟，看宋揽青来了便招呼他随便坐下。

腿边卧着困恹恹的豹猫，宋揽青捋了捋那根长尾巴，看见关洄身上精神疏导的痕迹：“我刚才在门口碰到了章延川。”

那位高大向导面带喜色，见到宋揽青也出奇地露出一张真情实感的笑脸，乐呵呵地打招呼。

“他来送材料，”关洄面不改色，“昨天回去怎么样？”

宋揽青面上闪过一丝犹豫，“他很……理解，没问太多，不过我和他说了关评忠的事。”

“反正是你的决定，你不后悔就行。”关洄把烟掐灭，少见露出一点打趣的笑，“你没说起名字的事情？”

这问题关洄不是第一次问，外形锐利的哨兵私下称呼都是叫他“季清觉”，只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才装模作样叫“宋揽青”。

“不是时候，”宋揽青摇头，“我准备一切都结束了再告诉他。”

关洄所拥有的是“季清觉”的名号和记录，而沈昭冕是真切见过年幼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