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艳眉眼的哨兵嗤笑一声:“什么时候学习潜行技术了?”
沈昭冕语气很温和:“担心队里最年轻最厉害的向导被工会挖走,我这个做队长的过来看看。”
“队长。”
沈昭冕看了宋揽青一眼,并无什么激烈的情绪。
“那我这个工会的恶人就不打扰你们队内叙旧了,”关洄感知到宋揽青的眼神暗示,拍了拍宋揽青的侧肩,“下次有空再一起吃饭。”
他手臂上搭着外套,不紧不慢地离开,路过沈昭冕时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却是头也不回。
关洄一走,露台空了一小块,围栏边的宋揽青却显得格外局促。
这里不算太好找,他没问沈昭冕怎么找到这里的,也没问听到了什么,只是凑到哨兵身边去,小声嘀咕着喊“队长”。
沈昭冕沉沉盯着他,良久才叹出一口气,很没办法地把他手牵在手心里,垂着眼睛问:“冷不冷?”
露台风大,哪怕是夏夜也称得上是凉爽,向导没太注意这些,也没意识到自己手凉得厉害,任由沈昭冕牵着。
琥珀色的眼睛和沈昭冕挑挑选选的布丁颜色类似,直勾勾向上看着人,分不清是无措还是卖乖。
沈昭冕疑心是自己太好被说服,哪怕宋揽青什么也没说,他还是开口给个台阶。
“回去说。”
他态度倒不凶,只是平静也像蕴含着风暴,宋揽青抱着纸袋子,有些懊恼自己的不设防。
沈昭冕有察觉到是一码事,被直接撞见和关洄在讨论计划又是另一码事,他从前便不乐意沈昭冕瞒着自己,现在沈昭冕几乎是全盘托出,倒是他自己藏的更多了。
但生气也不至于吧?他有自己的安排,告诉沈昭冕也只是时间问题……至于一路上都不说话吗?
宋揽青后知后觉自己这股心虚来得莫名其妙,倚着车窗出神。
回到临春苑,沈昭冕下车把他抱着的纸袋子接过来,看见默不作声神情严肃的宋揽青。
怎么反而是这小孩生起气来了。
他无奈把人带回家,进门便把点心拿出来,抬头一看宋揽青站在门口,幽幽地盯着。
沈昭冕叹了口气,“过来。”
宋揽青慢吞吞走过来,被人牵着手腕带到沙发上坐下,桌上放了几种花花绿绿的甜点,嗅得到糖霜香气。
宋揽青偏过头,视线有意无意划过点心。沈昭冕觉得好笑,问:“先吃哪个?”
“你没有话要问我吗?”
“吃了再说也不着急,我听他们说那个布丁还挺好吃的。”
宋揽青没吃过这种款式的,实在有些好奇,但他还闷着一肚子话,看沈昭冕这幅温和态度也觉得有些莫名的烦闷。
“先说了再吃。”
沈昭冕听他的,没多客气地开门见山:“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疏导会的时候。”
哨兵想了一会,“关洄来找你的?所以你那时候出门,也是去见他?”
他脑子转得太快,宋揽青“嗯”了一声,手心被人安抚似的捏了捏。
“决定要和他们一起了?”
宋揽青点点头。
“好,”沈昭冕叹了口气,“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宋揽青摇摇头,犹豫了一会又很轻地点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沈昭冕无奈地笑。
宋揽青小声坦白:“不知道要不要让你加入进来。”
“为什么不知道?”沈昭冕低声问,“我还没做到值得让你信任吗?”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受伤,宋揽青凑近了一些,也不闹别扭了,半个身子靠在他怀里,仰头解释。
“不是。”
“哨兵太脆弱了,”软软的热气吐在下巴,向导表情认真,“你的图景状况太差,关洄的计划太冒险,对哨兵来说会很危险。”
对哨兵危险,对向导就不危险吗?
沈昭冕知道他从来没把哨兵放在眼里过,但听到也觉得这逻辑好笑了,连生气都无力。
“而且。”不等沈昭冕开口,怀里的声音又掺杂了些许的迷茫。
“和你待在一起的话,我想的事情会变少,只想着可以有你解决,所以还在犹豫。”
宋揽青向来坦诚,便不知道这话说出来是具有何等骇人的杀伤力。沈昭冕眼中微动,把人抱紧,头深深埋进颈窝。
他们平常睡一起的时候顶多也就是靠紧靠着,因而这个拥抱对宋揽青来说实属久违。
哨兵高大的身子半弓着,把向导整个搂进自己怀里。宋揽青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是何原因,但接受很良好,偏着头蹭了蹭额边的灰发。
“你没有别的话要问我了?”宋揽青声音闷闷的。
“嗯。”
沈昭冕似乎是在他颈侧深吸了一口气,气流涌动,宋揽青缩缩脖子,感觉有点痒。拥抱只持续了一会,沈昭冕很快放开他,起身随意指了指桌上的点心。
“你先吃吧,我去洗个澡。”
交流会上人太多,哨兵难免受影响,宋揽青在他离开时瞥了一眼他胸膛中的火焰,今天竟然烧得格外旺,躁动跳动着。
他有些不解,但眼看着这异常对哨兵影响不大,没有过多在乎,专心挑选起桌上的点心,分出来几个给沈昭冕的,剩下的决定排序吃掉。
沈昭冕没问什么到点子上的问题,但要说他不在乎,似乎也不是。
宋揽青换了一套更为轻便柔软的居家服,随意调出一部电影,咬着勺子思考。
他总感觉在塔里看电影和在临春苑看电影有些许微妙的差别,似乎在临春苑就要更放松一些,整个后背都陷在沙发里像被包裹住一样。
看了一会,沈昭冕洗好澡出来了,带着冰冷的水汽坐到他身边:“今天这部讲的是什么。”
宋揽青在想东西,压根没看进去,随口答:“不知道,我没太看懂。”
沈昭冕陪着看了一会,眉头逐渐皱起弧度。
他平时是不太管宋揽青看什么的。反正人都成年了,有自己的喜好都是很正常的事,如方译则所说,他只占了个队长身份,没什么立场管教。
但屏幕上一人为另一人画身体画像的情节对宋揽青来说是否有些尺度太大了。
沈昭冕悄悄打量小向导的神色,清秀的侧脸表情平淡,并不为此感到尴尬,或许是这小孩看过的烂片太多,这种暗示情节也习以为常,他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
两个人挨得很近,宋揽青蜷着腿靠着沙发背,忽然往沈昭冕身边凑了凑,柔软的居家服布料压着哨兵的手。
“今天在露台你有听见什么吗?”
电影里的两个主演亲得火热,嘴巴像粘了胶水一样分不开。沈昭冕感受到颈边的温热,余光是一人抚上另一人的耳垂,旖旎揉捏。
他叹了一口气:“听到你们说要抓人。”
宋揽青坐直了,仰起头看着他,圆眼睛都瞪大了,却不说话。
沈昭冕知道这是要自己开口的意思,好无奈:“只听到这个了,你要是想问我为什么不问你……”
眼看着主演终于亲完,隐约有更进一步发展的势头,沈昭冕求饶般地按下暂停键。
“宋揽青,我说过的,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你不想说,不想我参与,我都理解,”他顿了顿,表情严肃,“但是真出了什么大事得告诉我,知道吗?也不许瞒着我偷偷做什么危险的事。”
宋揽青胡乱点点头,把桌上留的点心都递到他面前,一副卖乖样子。
那部电影最后没看完。
宋揽青似乎对这类片子没什么兴趣,看了没一会就说想睡觉,格外自觉地进了主卧。然而真躺床上了他又合不上眼睛,撑着手俯在沈昭冕肩膀边嘀咕,提起关洄的计划又提起工会的情况,几乎要全盘托出。
“真的没什么别的要问了吗?”
他的家居服本就不是贴身的那款,手一支着身子,宽大的领口就滑下来,露出光洁的锁骨和锁骨下醒目的编号烙痕。
沈昭冕一时分不清是头晕目眩还是身体发热,扯了扯后领,把人胸前的皮肤遮住。
“不知道问什么比较好,担心你想到之前的事又不舒服。”
宋揽青眨了眨眼睛,很温顺地趴下来,头发盖着手臂,小半张脸都藏起来颐指气使,声音闷闷的,“你挑着问啊?”
他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这语气中带了些嗔呢,大概是察觉到沈昭冕的态度,全然放松下来,整个人犹如刚出炉的面包一般蓬松柔软。
沈昭冕笑:“你要是想告诉我就直接说吧。”
向导不说话了,往哨兵那边的床头凑,裹着毯子滚到手臂边。
“……你也知道的,我一直都找不到我的精神体。”
“在你图景里那次失败之后,我找方医生讨论过,还和……关洄有联系,有了新的猜测方向,感觉精神体可能在关评忠的图景里。”
沈昭冕对宋揽青瞒着自己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在听到诸多熟悉名字的时候却还是眉心微跳,轻叹出一口气。
宋揽青狐疑盯了他片刻,确认他没有生气后才继续补充:“虽然向导的精神体出现在向导的图景里有些反常识,但是研究院的实验体大多都有被图景改造的经历,我的……我的母本,大概是关评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