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景覆写。
在二人见过的资料里,形容研究院五期实验体图景状况时最常出现的词,同样也是宋揽青在研究院被教会的能力。
“向导对向导也能实现改造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受药物影响更大一点,关评忠的资质比我差很多。”
宋揽青有些苦恼,这个猜想是他结合多方资料和自己模糊的记忆才得出的,关洄提供了部分记录档案,方译则找了些辅助作证的文献……但最主要还是宋揽青自己的感知。
在那个一望无际的雪原里,他从未获得过任何一丝“这里属于自己”的归属感和安心感。
要说之前只以为是个体差异,但自从进到沈昭冕的精神图景里后,那种异常感便迅速扩张,逐渐膨胀成一颗只待摘下的怀疑的果子。
正常向导应该对自己的图景拥有绝对的操控权才对,更何况是他这样的向导。
他对关评忠覆写图景后留下的雪原很不适应,却又不清楚自己原生的图景是什么样子的。
沈昭冕的图景是由他搭建的不假,但宋揽青本能觉得不对。那片被雨笼罩着的山,不像是自己喜欢、会长期留下来的风景。
……大概只是几年前的自己随意搭着玩的。
“所以要把他抓回来,然后潜入他的图景试试?”沈昭冕问。
“嗯,但是真的找不到的话,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眼看着宋揽青又开始发愁,沈昭冕出声打断他:“走一步看一步吧,真找到了他应该还能收集到不少研究院的资料,可能有帮助。”
宋揽青依旧趴着,表情晦暗不明地点点头,说:“好吧。”
这模样太乖巧,颇有几分讨人喜欢的妥协意味,沈昭冕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宋揽青显然已经习以为常,被他顺着毛呼噜了几下,逐渐酝酿起困意。
“队长晚安。”他宣告。
“晚安。”
宋揽青翻过身,呼吸声很快轻下去。
沈昭冕盯着天花板出神,好一会才闭上眼。
若说他知道从前的宋揽青常有卖乖的可爱表现,今天倒是像窥见其人柔软调皮的性格本身,意识到他的立场后便不再伪装,虽然还有隐瞒,但秘密都坦荡,更像是猫咪藏在角落的玩具,宋揽青本人甚至还将那些遮遮掩掩的想法主动透露一些,说不清是撒娇还是什么别的。
他像是彻底放下防备,整个人不再像雾中叶上无法分辨形状的水珠,而是一片落到怀里、形状清晰可被感知的雪花。
沈昭冕自是尝到这种松懈的好处,脑中浮现起少年宽大领口下的白皙皮肤。
夏夜炎热,说不清楚什么意味,空调修好后主卧也依旧算不上凉快,他在心底抱怨自己的杂念不合时宜,催促着身体入睡。
然而欲望不待消散便感染思绪,合眼后视线里逐渐出现一片迷雾。
梦境诡谲多变,他在迷雾中等待良久,直到身边出现一个温热的身体时才后知后觉有些不对。
后背的支撑很稳固,他手臂搭在沙发背,怀侧坐着的人蜷着身子,腿肉挤出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弧度。
沈昭冕抬头,电影依旧是晚上的那一部,只是主人公有所变化。
屏幕上两个形似他和宋揽青的人忘情地接吻,整个客厅都被低吟和水声填满。
哨兵的表情陌生,按住人后颈的手臂青筋鼓起,高挺鼻尖抵住另一人的侧颊磨蹭,灰色的额发下,仅对着一人露出柔和神色的眼神也变得深邃,宛如叼住猎物后颈饮血的凶兽一般餍足。
而任由他捏住后颈的人神态迷离,微阖着糖浆一般甜蜜的眼睛,被宽大外套盖住的锁骨下方白皙无瑕。
沈昭冕一时浑身发热,看到电视墙上的影子也缠绵融化在一起,身旁的人毫无暧昧的自觉,转过身微仰起头,声音清亮。
“队长,你有和别人接过吻吗?”
那个刺眼的烙印在眼前一晃而过,白花花的胸口袒露在眼前,沈昭冕恍惚,受蛊惑般低下头,和那个幻影碰了碰额头。
电影的其中一个主角抬起手,抚上另一人的耳垂。
不知何时,那个温热的身体坐入怀里,向导纤细的腰肢被手臂环住,过分轻的体重坐在一侧腿上也不觉得有负担。那人坐他身上并不羞赧,还是一如既往的坦然,纵使被抱得紧也不拒绝,只发出一些被挤压的哼哼。
“队长?”
二人鼻尖相对,那对圆眼睛里又只装着自己了。
“没有。”喉结滚动,沈昭冕盯着他出神,听到的声音不太像是自己发出的。
幻影模糊了一瞬,几乎只是眨眼的时间,沈昭冕起了贪念,想把这个荒诞的梦境延续下去。
“你想知道是什么感觉吗?”
宋揽青眨眨眼睛,眉头皱起一个很小的角度,没有逃脱沈昭冕的眼睛,他直觉不对,却不舍得放手。
宋揽青坐在他怀里问:“是什么感觉?”
手掌顺着后腰,一点一点滑上后颈,炽热掌心贴着那一小块皮肉,眼前的宋揽青没有恐惧的反应,沈昭冕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居然是庆幸。
“和我试试,好不好?”他听见自己说。
边界模糊的梦境里,只有温暖和柔软的客厅沙发上,宋揽青偏偏头,说:“好。”
一个简单而柔软的吻便擦过嘴角。
力度很温柔,明明只是简单的相触,沈昭冕却像尝到甜味,整颗心置于燃烧的火堆中炙烤,将外壳都融化,流出隐藏克制太久的肖想。
他手掌卡着怀里人的膝窝,嘴唇贴着嘴唇哄:“张嘴好不好?”
宋揽青反应了一会,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唇,很听话。
其实一开始的动作也温吞,一点点陌生的湿润把嘴唇舔得发红,随即又带了些狠劲地往里送,勾住另一根小舌亲昵。
沈昭冕亲得专注,又回想起梦境的虚假,没太忍住渴求,感受到怀里人的略微异样才松开捏在后颈的手。
宋揽青小口小口喘着气,眼尾润润的,染上了从未见过的漂亮颜色,那一双圆眼睛蒙了层水色,有些无措地盯着眼前的人。
沈昭冕好声好气:“不舒服吗?”
宋揽青表情变得更复杂了,犹豫的时间太长,等到沈昭冕血液都要凝固,向导才试探地将手臂环上脖颈,语气仍然很困惑:“不是……”
贴上来的胸膛又薄又软,沈昭冕搂上他的后背,心脏砰砰跳,今夜的梦境太过真实,将小向导语音里那点不自知的撒娇意味都想象出来。
梦境里的身体似乎比现实里的更热,沈昭冕搂着他缓了缓神,鼻尖抵着纤细的脖颈,他不太压制得住自己的反应,却也不愿意从这样一场荒诞甜蜜的梦境中醒来。
宋揽青倚在他怀里,不知怎的蹭了蹭,坐立难安。
“怎么了?”沈昭冕还以为是他察觉到什么不便明说的反应,带了些哀求哄道,“再抱一会,好不好?”
“……”身上的向导蜷着腿,挣扎一般的缩着身子。
沈昭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同他额头抵着额头,又有意无意蹭过嘴唇,像是诱骗:“知道怎么弄吗?要不要我帮你?”
宋揽青手还环在这人脖子上,脸上是头一回出现的慌乱迷茫,秀气的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又只是依赖地“嗯”了一声。
血液在皮肤下翻滚,沈昭冕头脑发胀,完全被这点信任击中,又亲了亲宋揽青的嘴角,说“不怕”。
然而他撩开衣角的指尖却也有些发抖,粗糙指腹蹭过小腹,慢吞吞地往下。
他并不特别嗜好这个。
独身二十多年来,平常自己有反应的时候也都靠冲凉水压下去,然而帮宋揽青做这件事的时候却是欢喜得不行,视线贪婪地停驻,要把漂亮小脸上的所有反应都纳入眼底。
他全然忘了时间,只在宋揽青茫然发颤的时候再一次在唇上落下一个吻。
“好了,没事。宋揽青,别害怕。”
那个人闻声,带着些水汽抬头。
——在那双眼睛投来视线之前,沈昭冕先睁眼。
血液流动的动静都被哨兵清晰感知到,心脏如同报废的老旧机器一样,运作都发出噪音。沈昭冕恍然梦醒,从海市蜃楼中坠落,回到现实。
灰暗的卧室里,眼前的向导蜷缩着身子,半陷在枕头里的脸红扑扑的,眉头不太安分地皱着。沈昭冕下意识想为他抚平,手心却好像还残留着那种潮湿黏腻的触感,猛地止住了动作。
热汗凝在侧颈,心跳声大得盖过呼吸声,沈昭冕另一只手背贴了贴宋揽青的脸颊,确认人没发烧后才着急忙慌起身下床,一头扎进浴室里。
荒唐。
实在是荒唐。
沈昭冕又气又笑,对象都是贪心的自己。他尝到小向导下意识依赖的甜头不是第一次,今天却是头一回遇见这么大胆缠绵的梦境。
只是那幻象太过真切,软肉的触感、潮热的空气、轻易就能嗅到的淡香。
冲了十几分钟冷水都没什么效果,沈昭冕颇有些无奈,准备草草解决。然而今天似乎万事都与他作对,他心不在焉的,那东西便也不配合。
其实手心从未沾染过另一人的余温,也不存在蛊人的香气,但他偏偏是被体热的急躁冲晕了头,鼻尖狠狠嗅着掌根,动作越发粗暴。
不知过了多久,哨兵的五感敏锐得过分,此刻也都有些麻木了,水声、心跳声,还有陌生的细碎动静——
“队长?”
一声清冽的询问响在门外。
沈昭冕脑中一抽,头抵着墙猛烈呼吸几下,手中污浊便随着凉水而滑进下水道。手臂因疏解而轻微发颤,他骤然耳鸣,捕捉的声音清晰震耳。
“……队长?”
门外宋揽青又叫了一声,话音中有些无措。沈昭冕意识飘忽,诡异地联想到梦境中幻象的小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