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眉心跳了跳,讲话好无奈。
“为什么?”
“我怕冷,你怕热,睡一起不是正好吗?”宋揽青很平静,仿佛这只是个最简单的匹配题,“晚上冷的话,我也不用抱着苍耳,抱着你就可以了。”
沈昭冕揽着人的肩把他送回房间,语重心长:“也不是这么说的。”
宋揽青有些疑惑,“可是之前我们不是睡过一间房吗,睡一张床有什么不一样。”
去R州都是多久前的事了,倒是难为他还记得。
沈昭冕默默把收起来的毯子拿出来,无力解释:“不太一样。”
“哨兵和向导之间还有这个规定吗?”宋揽青问,“没在向导中心听说啊。”
他跟在沈昭冕身后四处转,神情太坦荡,反而显得沈昭冕犹豫扭捏作态。
不做出决定也同样具有代表性,宋揽青问了几句没得到回复,转头把客厅的苍耳叫回次卧准备睡觉。
沈昭冕倚在次卧门口,看见灰狼趾高气昂登堂入室,心情有些复杂。
“队长晚安。”宋揽青说。
“还是过来吧,”沈昭冕很快改变自己前几分钟的说辞,“是挺正好的。”
宋揽青不乐意了:“不是不一样吗?”
沈昭冕把床上的毯子和枕头抱走,用脚别开前脚压上床单的苍耳,“没什么不一样的,走吧。”
向导和苍耳面面相觑,晃晃脑袋跟在哨兵身后进了主卧。
虽然说是主卧,但是房间摆设和配置都大致相同。
床上两个枕头亲昵地挨在一起,沈昭冕站在旁边没有动作,宋揽青见他沉默,不明所以地站在他身旁,盯着床上看了一会,倒也没看出什么异样。
“睡觉吧。”沈昭冕抹了一把脸。
窗户打开,室外不时有徐徐夜风把纱帘吹得扬起,房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散发淡淡暖光。
宋揽青小半张脸陷在枕头里,没什么精神地打了个哈欠。
他还等着和沈昭冕说晚安。
炎热天气大概对哨兵影响实在很大,沈昭冕又去冲了个凉,走到床边时带着潮湿水汽,宋揽青面朝着他,圆滚滚的眼睛半阖着,带了点困倦鼻音喊:“队长。”
沈昭冕低低应了一声,动作很轻地上了床,他没有躺下,靠着床头去摸宋揽青的侧脸。
“还是冷?”
少年裹了两层毯子,还是微蜷缩着身子往床中心靠。宋揽青摇头,柔软的发丝在枕头上蹭了蹭,声音带了点抱怨,“你手好凉。”
沈昭冕动作一顿,随手理了理宋揽青的鬓发,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喑哑:“怎么还不睡?”
“因为还没说晚安。”宋揽青指尖搭了搭他的手背,“你不躺下来吗?”
沈昭冕默默躺下,手平放在腰腹,睡得笔直。
宋揽青又往他身边挪了挪,疑惑似的“嗯?”了一声。
柔软的脸颊肉贴着肩膀,一层薄薄的水汽蒸发掉,紧挨着的躯体似乎又变得火热。
宋揽青贴着他嘟囔:“你平时都是这么睡觉的吗?”
沈昭冕百口莫辩,有些僵硬地转了个身子——此时背过去未免太伤人,他转向宋揽青,自上而下看见被橙色灯光照得柔和的圆润鼻尖。
心脏的跳动声过大了,沈昭冕半边身子发麻,看见宋揽青微微仰头冲他弯弯眼睫,抑制不住地气血上涌。
与过往的幻觉相比,这有些太缱绻了。
“真的很热吗?”宋揽青看他脸颊有些红,手心贴了贴自己的侧脸,又凑上来摸了摸沈昭冕的侧脸。
“睡觉。”沈昭冕一把环住他手腕,像是担心太凶,安抚地捏了捏,低声哄他,“别说话了。”
他手这一会儿就热起来,煨得宋揽青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头往枕头里埋,叽里咕噜说“晚安。”
沈昭冕同样回了一句“晚安”,却始终没办法太沉下心来。
那点淡淡的橙花香味一股劲往脑子钻,宋揽青呼吸太安静,半蜷着贴着他一侧手臂,身体的起伏很小。
沈昭冕犹记得宋揽青刚进队伍的时候提过一嘴睡眠不好的问题。
小向导的嗜睡和睡眠质量差竟然完全不冲突,他太容易醒,也太容易困,听他提起似乎还总是梦见图景,单调空白只有雪原的图景。
裹着两层毯子的身体说什么也称不上冷,热量温吞蔓延,不知道是从哪方传到哪方。
沈昭冕脑中混沌麻木又清晰明亮,想起宋揽青十八岁那天也是倚在他身边睡着,又想到前些日子的病房,向导迷迷糊糊睡去后他本打算离开的,但那张遭被子遮住大半的小脸太柔软,沈昭冕不留神抬手捏了捏,小向导便梦呓似的哼哼两声,往手心蹭。
只有轻轻的呼吸声,沈昭冕被幽幽香味蛊惑,情不自禁凑过去,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笨拙,在察觉到宋揽青稍顿住的呼吸后浑身一僵。
向导大概是做了噩梦,抑或是别的,微微蹙起眉,嘴巴也向下撇,沈昭冕又靠近了一些,另一只手环着他,轻轻拍着弓起的后背。
两具身体靠得太近,宋揽青感受到热源,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钻,几乎是睡在沈昭冕怀里。
宋揽青眉头还皱着,沈昭冕垂眸凝视许久,在眉心留下一个很轻的吻。
长久的萌动之后,他终于还是不忍干涸,小心翼翼为自己讨要一点甜头。
*
第二天是被嘀嘀作响的终端吵醒的,沈昭冕算是好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自然地把吵人清梦的声音关掉,手再放回原位。
手臂揽着的躯体温热,沈昭冕意识迷蒙了一瞬,忽然惊醒。
也不知道怎么睡的,他本来没盖被子,或许是夜里降温,身体趋热避冷,竟然把裹着两层毯子的小孩搂进怀里了。
少年人圆润的脸颊原本是贴着肩膀,今早上起来直接是枕着手臂了,轻飘飘又绵长的呼吸打在锁骨处,他这下是真的有些燥热,轻手轻脚托着宋揽青的头把手臂抽出来。
“……队长?”
晨起还未清醒,宋揽青说话都有些含糊,带着浓厚鼻音。
沈昭冕又念起深夜那个偷来的吻,胡乱盖住人轻颤的睫毛,低声哄:“再睡会儿,有点事我要去处理一下。”
“噢,嗯……”宋揽青懵懵懂懂应下,感受到掌心睫毛擦过的频率渐低,沈昭冕仓皇收回手。
向导陷在枕头里,面容柔和,身上还带着一阵朦胧热气。
沈昭冕没有再看,连主卧浴室都没好意思进,去了离宋揽青更远一些的公用浴室。
等他终于有心思检查终端,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
宋揽青外出已经不需要审核,连带着他的工作量也减轻很多,沈昭冕擦着头发看消息,发现是昨天联系维修空调的人来了。
维修过程很顺利,沈昭冕随意做了些早餐,在维修员走的时候还送了几个水果。他还是有些烦躁,在阳台点了支烟,正准备收拾客厅的时候宋揽青从主卧出来了,睡眼惺忪。
“队长。”脆生生的,显然是睡了个好觉。
沈昭冕把没抽多久的烟掐了,看见他赤脚,带了些不容拒绝的语气:“去穿鞋。”
“你为什么不穿?”宋揽青晃晃脑袋反问他,还是绕回主卧去找拖鞋。
当然是因为家里只有两双拖鞋,而沈昭冕的那双拿去给维修师傅穿了。
刚刚拆装空调难免有点灰尘,沈昭冕在餐厅坐了会,心头那点难以言喻的燥还是压不住,干脆拿个拖把把全屋都清理了一遍。
傍晚的时候他在书房审批资料,宋揽青钻进来问他要了精神体便溜出去,几个小时也没见动静,眼看夜色渐渐深了,哨兵竖起耳朵也听不清在做什么,佯装出去接水也没在客厅看到人。
那大概是回次卧睡觉了。
沈昭冕难免有些遗憾,倒了杯水去敲次卧的门,却没听见人应。
睡这么早,也没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