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冕默默把水喝完，回了书房。

他半个晚上都没什么心思处理工作，这会悬念揭晓，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下来了，只是落得太厉害，隐隐有些空荡荡的郁闷。

因为设备出错才引来的同床共枕，也该因为设备的重新运作而停止。

本就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事情，昨晚偷尝到一个吻的滋味已经算是越界，再奢求什么别的才是异想天开。

沈昭冕默默反思，越想越烦躁，干脆关掉终端回房间睡觉。

他推开半掩着的门，房内竟然还亮着一盏小夜灯。

再走近一些，被暖橙色灯光笼罩的一小块床头赫然放了两个枕头，而其中一个枕头被被子掩住大半，床上蜷起的身影因为他的声响晃了晃。

“队长？”

他当然来不及思考宋揽青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满心惊喜地走过去，轻笑问：“还没睡吗？”

宋揽青被他撩了撩刘海，像是抱怨：“工作很多吗？”

沈昭冕知道他什么意思，嘴角藏不住笑：“不多，困了吗？晚安。”

那对圆眼睛已然合上，迷迷糊糊说：“晚安。”

谁也没主动提起空调修好的事情，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同床共枕，相安无事到交流会当天。

*

交流会由工会主办，邀请了中心塔内的大部分向导来做经验分享。身处工会的向导不是能力较差就是临近退役，他们对此颇有怨言，屡屡向塔内提交申请，却也不了了之。

交流会有工会联系的赞助，地点选在距离市中心不远的酒店，听说一些不方便当日来回的向导还能提前登记在酒店留宿，派头很大。

宋揽青没这个需要，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阵仗，不免有些感慨关洄的工作态度。

他一开始只以为关洄一门心思想对付研究院，工会的事只是挂个名，找到自己才是计划的一部分，没想到关洄似乎是真用心希望把工会建设更完善。

交流会并不限制哨兵还是向导的身份，何况沈昭冕那身份很拿得出手，找空位坐下的时候，宋揽青已经见到好几个和他打完招呼的向导转头喊“沈队好”。

“我听说伦理会也有人来，工会面子倒大。”

“伦理会？江准图来了吗？他病好了？”

宋揽青四处张望，但这里人太多，满地都飘着火，江准图精神力不算瞩目，太难找到。

沈昭冕笑了笑，“我听九队说他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但他今天恐怕很忙。”

沈昭冕和江准图大部分工作内容还是关于宋揽青，他见向导不再提问，追着视线看向宋揽青望着的方向，见到远远走过来的关洄。

半扎着头发的哨兵走过来，在二人面前站定，眼神分给沈昭冕：“你是向导？”

不等沈昭冕开口，关洄哼笑一声，朝他身旁的宋揽青伸出手：“宋揽青是吧，久仰，我是关洄，工会主席。”

小向导表情淡淡和哨兵握了握手：“你好。”

沈昭冕瞥了二人短暂相握的手一眼，神色平静：“你还亲自来了，挺上心的。”

“你不也来了，这活动和你有关系吗？”

“向导说什么疏导之类的话题，我可听不懂。”关洄挑起眼睛，露出个不客气的微笑，“结束之后有聚餐，你们和我们一桌吧。”

沈昭冕不做声，偏头去看宋揽青。

“队长去吗？”向导仰头看他。

“那去吧。”沈昭冕叹了口气。

关洄笑了笑，借口说要抽烟，很快离开了。

送走关洄没多久，交流会开始了，分享内容涉及工会内向导工作环境和塔内向导培养方案。

他们提起精神疏导，宋揽青哪知道这些，后续到了自由交流环节，他稍微有了一点兴趣。

宋揽青路过好几个人堆便凑近去听，只听到无关紧要的八卦，兴致缺缺地回到位置上发现沈昭冕不在，一看终端才知道这人给他拿点心去了。

宋揽青回复说知道了，没说自己回来。

方麓筱也来了，老早就发信息来说等会要过来找他玩，但宋揽青四处张望没见到人，猜到他大概是被其他向导围住咨询，发了个消息便找了个人少的地方通风。

修养这么久以来，关洄也一直在同步消息，说最近收缴到与研究院五期药剂类似的药物越来越多，宋揽青待在塔里太久，从来没听到相关的风声。

这次参加交流会，他想回临春苑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想看沈昭冕的态度。

他自知隐瞒拙劣，那么一段日子里沈昭冕竟然也陪着他糊弄，上次图景潜入后方译则和他说起哨兵之间的对话，宋揽青几乎有了确信。

沈昭冕应该是知道他和关洄有联系了。

关洄之前说工会方早有找上沈昭冕的意图，只是那人拒绝的太果断，既不愿意为他们和宋揽青的接触搭桥，也不愿意加入合作。

细细想来，他太久之前提出要和沈昭冕去工会的时候便被拒绝，但此后沈昭冕的态度似乎又有所缓和，

搞不太懂他是怎么想的。宋揽青趴在露台边，缓缓吐出一口气。

酒店附近是商业区，繁华都市下，哨兵和向导不见光的过往似乎都只像一个被随意丢弃在路边的垃圾。

陆续点亮的霓虹灯把向导的侧脸映出一个朦胧轮廓，他屏息凝神，下意识投注精神到自己依赖的精神力环境中。

簇簇火焰组成的世界里，大片大片白色精神力引人注目，大多都离露台太远。

“精神不好？”

宋揽青忽地睁眼，纤细高挑的哨兵燃着一根烟站在露台另一边。

竟然没察觉到哨兵的靠近，宋揽青蹙眉，仔细研究起这关洄身上穿的什么。

“怎么感觉你像是被吓到，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可没找沈昭冕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关洄吐出一口烟，把火星掐灭了，“不过我感觉他应该是看出来了。”

宋揽青不置可否，偏头问他：“你穿的是什么衣服？”

“别人送的，怎么了？”

向导摇摇头：“我和你说过我能看到精神力，你这衣服穿上我就看不到了，刚刚你来我没察觉，也是因为这个。”

关洄有些惊讶：“材质问题？”

大概和之前见过的能掩盖精神力的涂装材料是一个原理。

关洄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他脱下外套迅速点开终端不知道给谁发信息，宋揽青在旁边继续吹着夜风，忽然问：“工会的哨兵都会抽烟吗？”

“嗯？”关洄愣了愣，“差不多吧，因为向导资源不足，向导素打多了也不太好。”

“可是你不是有向导吗？”宋揽青凝视他片刻，肯定似的点头，“而且才做完精神疏导不久，也需要抽烟吗？还是这个会成瘾？”

察觉到他的聊天重点，关洄一笑：“我是有一点瘾，我的图景病是疏导也治不好的，别人就不知道了。”

“有那个心思担心别人，你自己的情况好一点了吗？你上次和我说有了新的目标，已经确定了？”

“还有待观察，”宋揽青嘟囔，“等你找到关评忠再说吧。”

“嗯，有消息说他跑到北边去了，等过阵子我派人去追查一下……他还要回来的，总跑不脱——不过最近塔里面态度很微妙啊，还没来得及恭喜你重获自由身。”

宋揽青蹙眉：“暂时的而已。”

“等抓到他就知道上面什么意思了。”关洄笑，“反正我们也——”

宋揽青忽然抬头，关洄话音一顿，视线跟着他移动。

沈昭冕手里提了个纸口袋，外套挂在臂弯，面色平静倚在露台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