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揽青说：“哪里都没有。”
沈昭冕哑了火，把他沮丧的样子尽收眼底，轻声哄：“咱们慢慢找，肯定找得到的，你年纪这么小，找到的机会还多。”
“那你呢？”宋揽青垂着眼睛，“照你说的，上一次疏导到现在都过去多久了，两年多，你的图景状况已经糟糕得不成样子。”
“方医生问我为什么要做这次测试，我说我的那些……但到底是想找回自己的东西，还是想帮你，哪边占比更重，我好像分不清。”
宋揽青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分不分得清真的重要吗。
反正沈昭冕都是他的哨兵了。
那种莫名奇妙的依赖也是，是源自于对过去自己的精神力，还是独属于沈昭冕这个人的，真的需要分清吗？
他从监狱出来后的第二次人生便是因为沈昭冕而开启的，以此作为他之前无意救人的结果便已经足够，但后面沈昭冕又做了那么多事。
宋揽青后知后觉其间感情的重量，却好像拿不出什么对等的回报。
感情像是被糅杂成一团混乱不清的毛球，宋揽青如同竖起尾巴的野猫好奇地凑上去，没想到被这等从未见过的东西缠着束得动弹不得，困得满面愁容。
苦恼的向导皱着一张小脸，身体生理性打着寒战，沈昭冕问过了，方译则说这是图景病的症状。
宋揽青的身体因图景的状况而失温、畏寒、嗜睡，长久以来的毛病，因为这一次实验又加重了。
沈昭冕哄他躺下，把被子掖好，说：“不去想那些了，你冷不冷？”
宋揽青醒的时候便有些低烧，这会也还烧着，蜷在被子里面瓷声瓷气“嗯”了一声，又不太死心，想去看桌上的医疗记录，被沈昭冕一个眼神盯得悻悻收回手。
沈昭冕去调了病房空调温度，又去拿了几个发热包回来给宋揽青塞被子里，问他好些没有。
就算见效也不是这么快的，宋揽青好无语。他还在输液，得伸一只手出被窝，指尖抽了抽，说：“手冷。”
房间里的能取暖的都被沈昭冕塞进被子，他没多犹豫，坐到床边把宋揽青的手包进手心。
“睡吧。”
他个子高，坐在那张小椅子上怎么看怎么憋屈，宋揽青迷瞪着眼，往被子里钻了钻。
“怎么了？”
“你坐上来吧。”向导只露出上半张脸在外边，声音闷闷的，“椅子太小了。”
沈昭冕动作一顿，一时被这亲昵的邀约撞得恍惚：“床就不小吗？”
“我个子小啊，不占地方。”
宋揽青说完，又蜷着往另一侧挪了挪。
“再动要掉下去了。”
宋揽青不动了，又问：“位置还不够吗？”
眼神太清澈，沈昭冕心思不纯，在心中谴责自己千万次，还是侧身坐上床，背抵着床头，哐小孩睡觉似的揉了揉宋揽青的后脑勺，说：“睡吧。”
宋揽青本来不太困的。
他算是睡了四天，虽然在精神图景里疲惫，但躯体总还是在休息，可是沈昭冕身上太暖和，他往热源靠了靠，额头抵着沈昭冕的腿很快又睡着了。
*
向导才出院不久又进病房，这几天来关心的大有人在，因而显得前来看热闹的章延川格外突出。
宋揽青小口小口喝着汤，沈昭冕坐在床边处理终端上的信息，身型高大的向导带着几份材料进来，言笑晏晏。
“唉，要我说呢，你干脆给人办个单人病房包月算了，每次都临时办理入住多不方便啊？”
宋揽青冷冷瞥他一眼，不说话了。
沈昭冕被念叨烦了，嫌他：“还要说几遍？差不多行了啊。”
宋揽青乖乖保持沉默，今天的汤没白萝卜，但他胃口不算好，剩了小半碗没喝完，放在桌上等沈昭冕收走。
章延川啧啧称奇，挑出几张文件递过来。
“喏，向导交流会的信息，下周就办，详细信息都在上边了——不过你这个状况能去吗？”
“可以，”宋揽青一顿，像是想起什么，看了看沈昭冕，“可以吧，队长？”
本就是塔内大部分向导都要参加的活动，宋揽青作为二队为数不多的向导，不去不像样，更何况早早便答应下来。
沈昭冕私心是再不想他和工会有联系，但有些事都已经发生，改变也来不及。
“你去交流会，问他干什么？”章延川笑，“哦，是不是还没通知你们俩，上面通知我，对宋揽青的管控解除了，虽然一直都形同虚设吧。
沈昭冕：“为什么？”
章延川撇嘴：“有偏向了呗。”
宋揽青纳闷地说：“伦理会没告诉我。”
“江准图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听说是病倒了，贺队在照顾他呢。”
宋揽青坐不住了，打开终端就要问人的情况，还没点开对话框就先被沈昭冕拦住手。
“自己都还躺在床上，就先别关心朋友了。”
章延川笑：“虽然缓刑令是还没撤，但是以后终于可以自己出塔了，恭喜啊。”
宋揽青愣了愣，说：“谢谢。”
沈昭冕骤然安静下来，拿了张交流会的介绍单研究。章延川没多说几句就走了，只留下病房里的沉默。
宋揽青身体好得差不多，只是沈昭冕还放心不下，坚持要让他休息两天再出院，眼下算上交流会的日子，也是时候该出院收拾整理一下了。
宋揽青查了查交流会的地址，在终端上滑动片刻，沈昭冕手里还捏着介绍单，开口问他。
“交流会那天，你要住哪？”
“应该是临春苑，虽然离酒店有点远，但是既然都不在塔里住了，那还是回家吧。”
“好，那我送你？”
宋揽青困惑：“你下周堆了工作要处理吗？”
“没有。”
“我以为你也要和我一起去呢。”宋揽青撇撇嘴，“你不去吗？”
“去，和你一起去。”
沈昭冕失笑。要和工会正面产生联系了，他倒是还没想到宋揽青愿意让自己参与。
“好久没回去了，会不会很麻烦？”
宋揽青心里盘算着，他们从临春苑回塔有挺长一段日子，不知道露台上的花花草草怎么样了。
“我有请人打点，不用担心。”
花草倒是没什么大碍，两人到了家里才发现需要担心的另有其事。
——临春苑的空调坏了。
塔内常年恒温，哨兵向导接受良好，一踏进热气腾腾的房子便受不太住了，更具体一点说，是沈昭冕不太好。
他体格好，平常的体能训练也没落下过，本就是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年纪，被暑气一蒸，哪怕是宋揽青给他调整了感官也难免热得睡不着觉。
和他相比，宋揽青就更自在些。
小向导受图景病困扰，露出来的手腕后颈都常是凉凉的，这个天气盖一张薄毯甚至有些冷，要翻出秋天的被子才行。
临春苑的屋内设施大多是由塔内安排人安装的，不太方便维修，沈昭冕联系人联系了一个下午，再三沟通也只能隔天来修。
宋揽青坐在餐桌边晃着腿看沈昭冕额上冒出汗，不太能感同身受这种燥热。他倒是动过覆写图景来降温的念头，但对哨兵影响太大，说出来未免有些愚蠢。
苍耳也趴在地上，无精打采的。
宋揽青去冰箱取了一罐冰可乐放桌上，地板的温度比脚心要热，他赤着脚在客厅走走停停，在灰狼身边打转。
等沈昭冕洗了冷水澡降温出来，宋揽青把冰饮送过去，说出自己刚刚想出的新点子。
“队长，不然我们晚上一起睡吧？”
沈昭冕发梢都还滴着水，闻言又有转身去浴室再洗一个冷水澡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