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纯白色的丝线飞速蔓延,攀上墙壁,向导的表情冷淡,视线里逐渐现出图景的雏形,一阵微风拂过——
*
依旧是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关洄大喘着气,确定了这二人的位置,连忙同步给其他同事。
季清觉的实时定位早早就停了,他骑着摩托一路飙车赶到消失位置,工会和三队的人只能在后边追。
等关洄摸排搜查到两人事故地点的时候,其他人也已经赶到路边了。
他察觉到季清觉的精神力,咋舌一声给自己打了两剂向导素,穿过灌木下坡到车边的时候却也还是视野昏黑,鼻腔溢出鲜血。
车顶的铁皮凹下去一大块,草丛、树枝从窗口卡进去,关洄拿终端初步检查了一下二人的生命体征,又催了一遍同事。
“季清觉?”
他半个身子钻进车里,被浓厚的血腥味冲得头晕。
毫无反应的向导因昏厥而终止了精神力的释放,关洄勉强得以近他身,脑中还有被风雪盖过的钝痛。
见到二人身上的血污,他低声骂了一句,车辆变形太严重,他不敢随便把人救出来。
没几分钟,同事带着急救装置和工具下来了,带队的人是章延川。
“两个人都卡里面了?”
平常总是不正经笑眯眯的向导表情严肃给他披了件雨衣,“我完全没收到消息,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比关洄高一些,微低着头看人眼睛。关洄用手挡住雨水,点了一支烟,指挥着救援活动,转头才说:“应该是车的问题,我在车周边检查了一下,找到这个。”
他伸出手,掌心托着一块四分五裂的黑色装置。
“信号屏蔽器?”章延川拿过来研究,“精神力诱导开启的那款?怪不得我没收到消息。”
关洄“嗯”了一下,又扬声吩咐:“你们动作轻点!上面车备好了吗?”
章延川递给他一张手帕,正色:“都准备好了,你缓着点。”
季清觉的精神力覆盖能力太强,关洄早知道这点,叫人来的时候都特地选的向导。他接过手帕随意擦了两下,又指着被撞得不成样子的车屁股安排道。
“你看看能不能找人去查谁撞的,”他话说到一半顿住,骂了一句,“真不是人。”
“安排乔欣去追动向了——他们现在还想要活的?”
他这么说季清觉,关洄瞪了他一眼。
章延川求饶一般地笑:“我口无遮拦,你这会儿就别嫌弃了。”
“……我感觉不像。”
满身是血的沈昭冕和季清觉二人被担架送上车,关洄视线跟着刺目血迹移动。
“既然宋揽青不选他们,按那边的做事风格,直接‘处理’掉也不意外。”
关洄提及称呼的时候有些犹豫,不过章延川没留意这些,粗略检查了他的感官情况便同他一块在周围又绕了几圈。
关洄留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在这调查现场,钻进车里检查片刻后也跟着医护上了同一辆车。
*
雨汽弥漫,落下来的雪也似乎有血液的腥味。
宋揽青自雪原中苏醒,头顶是孕育着暴雨的灰黑色天空,空气中泥土和腥甜味混合,苍白的雪地里,不知何时出现一道血色的脚印。
他仰头凝视云层中隐约迸发的闪电片刻,亦步亦趋踩上雪原中唯一的一点彩色痕迹。
血迹似花瓣一般落在雪上,颜色是鲜艳的红,风雪紧随其后,任凭宋揽青如何收敛也不见停歇。
他踩血迹走了不知多久,只是垂着头数着步伐,心中空空落落,难得产生一点孤单的错觉。
上一次在图景中漫步还有苍耳作陪,这一次倒是只有他一个人。
不知为何,身上还留有大片大片的血痕,凝固在衬衫上,始终不见发黑,像是刻在记忆里无法更改。
暴风雪赶上脚步之前,他先踏足了荒芜湿润的土地。
是曾经昙花一现的那块区域。
四周积雪逐渐消融,雪原的边界与土壤相接,留在荒原上的血迹不太明显,宋揽青追着找了一会,细细辨认方向。
脚步通向前方,而眼前是一片迷蒙的大雾。
灰白色的雾笼着他,年轻的向导下意识想回头,来时路却也已经被雾掩住,分不清方向了。
眼前的迷境哄骗似的,像是一颗茧,丝线散开,竟然从水汽中分开一条略见清晰的小径,好似欢迎。
身后的暴风雪停歇了。宋揽青踟蹰片刻,缓缓走进雾中。
脚下的泥土不知何时生出绿枝,饶是他视线受到蒙蔽,也能看见身旁长着参天蔽日的大树。
手边不知道蹭过多少丛灌木,他之前总听方麓筱说野生丛林里的灌木太危险,叶尖轻薄锋利,一不小心就给皮肤划出一道口子。
这片虚构的丛林倒是对他很友好,他走了很久,身上半点伤口没有,反而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些植物对他有莫名的亲昵。
他沿着雾气散开的小径一路向上走,穿过比人还高的草,来到一处狭窄的平台。
眼前的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枯草,围在平台边的植物也无精打采,不比他刚上山时见到的有生机。
宋揽青走近了一些,草堆上滑落的雨水便因为他的出现而凝固。向导释放精神力的瞬间,那枯草竟在凝固的冰层下褪去草木灰色,镀上生机哗然的青绿色。
少年的动作一顿,心中似有所想,轻轻抚上堆叠厚实的草堆,遮住视线的绿叶便从中间分开,随着宋揽青的意志而辟出通道。
宋揽青迈步进去,骤然变暗的环境令他视线模糊,还未看得清周边情况,腿边先传来一阵暖意。
他一顿,蹲下身捧起精神体毛茸茸的头颅。
“……苍耳?”